船员们收起沉重的铁锚,缆绳被抛回船上。
主帆缓缓升起,帆布在海风中鼓胀,随即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船长是个六十出头的壮汉,他姓马,瀚海城本地人都叫他老马,在这条航线上跑了将近四十年,九星海上的每一片暗礁他都烂熟于心。
他恭敬地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向身后的一家三口介绍船上的布局。
这条船共有三层。
底舱是货仓和船员舱,中间是生活区,上层是指挥甲板和贵宾舱。
老马推开贵宾舱的房门,侧身让到一边,请千寻疾一家先进。
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是一张双人床和里面房间的一张单人床。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方桌和两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木椅,桌上放着一盏防风油灯和一盘洗好的水果。
房间算不上豪华,但和瀚海城的普通酒店房间相比毫不逊色,在一条出海船上能有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一间了。
“冕下,食堂海鲜无限量供应,都是当天现捞的,想吃多少有多少。”
“蔬菜和水果也备了,特别是橘子一定要多吃,出海的人容易缺那个牙龈出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清楚了。
千寻疾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想知道,从这里到魔鲸海域要多远?”
老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听过无数关于魔鲸海域的传说。
幼时他跟着父亲出海,船队在迷雾中偏离航道,隔着浓浓的海雾,他亲眼看见过一个山峦般庞然的黑影从船侧的海面下游过,那黑影光是背脊的宽度就超过了他们整条船的长度。
父亲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整船人在死寂中漂流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在深海。
那一刻的恐惧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骨头里,几十年过去了,只要听到“魔鲸”两个字,他的手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二位冕下要去那里?”
“那可是我们所有海民的禁忌之地啊。”
“对,不过你们可以不用去。”
老马听到这话,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在海上跑了四十年,风浪见过,海盗见过,万年级别的海魂兽也见过,但魔鲸海域不一样。
那是连海神岛的大供奉都要掂量三分的地方。
他宁愿迎着台风冲进暴风眼,也不愿把船头对准魔鲸海域的方向。
如果教皇硬要他去,他当然不敢违抗命令,但那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那冕下,我去拿张海图。”老马说着便要转身。
比比东抬手制止了他:“不用,我们跟你去船长室。”
“好,好的。”老马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路。
一家三口跟着老马穿过走廊,沿着舷梯上到指挥甲板,推开船长室的木门。
船长室正对着船头方向是一整排弧形舷窗,视野极好,能看清前方整片海域。
而前面是一张宽大的木质控制台,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罗盘、舵轮联动杆和几台基础型号的魂导通讯器。
控制台前坐着两名年轻的船员和副船长,三人正在核对着航向,听到门响同时回过头来。
副船长率先站起来,行了一礼。
“我带冕下来看海图。”老马朝副船长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将千寻疾和比比东引到控制台右侧的休息区。
那里摆着一张矮桌和一圈固定在地板上的软垫沙发。
千寻疾和比比东在沙发上坐下来,千仞雪坐在两人中间,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大鱼骨。
老马从控制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海图,在矮桌上铺开,用罗盘、烟灰缸和一只搪瓷茶杯压住四角。
海图上方用黑色墨水写着几个工整的大字——“斗罗大陆海域总览”。
整张海图以瀚海城为起点,朝东南方向辐射出数条粗细不一的航道,不同海域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划分开来。
老马用手指点在瀚海城的标记上,然后沿着一条红色虚线缓缓往东南方向移动。
“我们目前在近海,也是渔民最多、洋流最稳、海魂兽最少的地方。”
“这一段航程很安全,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海豚群跟着船跑。”
他的手指继续往前移,在近海区域之外停住,画了一个小圈,“过了这片海域,就是白鲨海域。”
“这片海域的霸主是魔魂大白鲨,数量大概上万头。”
“它们平时不会主动攻击商船,但如果有船队擅自闯入核心区域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我们的航线会从白鲨海域的边缘绕过去。”
他又用手指在白鲨海域的东侧点了点,那里标注着另一片颜色更深的蓝色区域。
“和白鲨海域相邻的就是邪魔虎鲸海域。
霸主是邪魔虎鲸王,修为也在十万年之上。”
“虎鲸群和魔魂大白鲨群是世仇,两边的冲突从上古时代打到现在,具体结了什么梁子,没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