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1 / 2)

第19章一念之差

几炷香前,汧河东岸,土塬坡尽头一一

“吁一一!”

怨楼领队的青烟猛地勒缰,马蹄扬起的黄尘尚未落定,她已抬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止"的手势。

身后十余骑和马车当即勒马,蹄声戛然而止。果然,土塬坡尽头的转角处,一队玄甲骑兵策马缓缓而出,截住了通往河岸的去路。

青烟身旁的怨楼杀手面色骤变:“玄甲…是龙武铁骑,怎么惊动了他们?”按理来说,他们接的不过是一桩绑架买卖。此等江湖事,不至于让龙武铁骑出动一一太杀鸡焉用宰牛刀了。

青烟没有答话,目光越过重重甲骑,落在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人身上。左边一人身披龙武大将甲胄,面容英武,看装束应是坐镇凤翔的龙武军都指挥使。

右边那人却与这队玄甲铁骑格格不入:殷红单衣,外披黑貂大氅,左腕缠黑檀佛珠,腰悬黑金龙横刀,御的卢黑马。未着戎装,却与龙武铁骑军都指挥使并骑同行。更耐人寻味的是,那都指挥使虽居左首,目光却不时侧向身旁的红衣郎君,像是在候他示下。仿佛这队铁骑真正的主帅,不是披甲的将领,而是这个闲闲策马的红衣郎。

青烟眯了眯眼,对身旁那人道:“因为我们绑的,可不是一般人。”说罢,她示意队伍留在原地,独骑上前,然后在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勒住马,望向那红衣郎君,淡淡道:“裴公子,别来无恙。”裴远东见她靠近,面色一紧,刷地抽刀:“站住!不许再靠近!”此言一出,他身后亲军齐齐拔刀,刀锋寒光乍现。留在原地的怨楼杀手亦是一阵骚动,手纷纷按上刀柄。土塬坡上,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青烟不慌不忙抬手,朝身后轻轻虚压,止住了怨楼拔刀的动作。她复又转头,看向红衣郎君,微微一笑。

“无畏公子,青烟非你对手,何须如此紧张?”她语气疏淡,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望过来时,却像含着三分春水。不看你时是寻常女子,看着你时,仿佛在注视整个世界。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裴远东咽了口口水。

裴施无畏却只懒懒掀了掀眼皮,那双狼眸淡淡扫过青烟,连多余的兴致都欠奉。

“放人。不放就死。”

青烟脸上笑意微凝,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用力泛白。裴施无畏定然认出她便是哑女,可他竞然什么都没说。是故意不说,还是觉得她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没想到这看似风流不羁的红衣郎君,骨子里竟也是个和李系一般心如铁石的人。

难办了。

“怎么,不放?"裴施无畏淡淡道,“我数三声。数完不放,就等着被乱箭射成筛子吧。”

裴远东会意,手势一挥。龙武铁骑整齐散开,传令兵吹响号角,身后步卒齐齐张弓搭箭,箭锋直指怨楼。

与此同时,怨楼后方亦响起铁甲铿鸣,又一队龙武步兵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同样拉开弓弦,蓄势待发。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纵是武林高手,在漫天箭雨之下,也难逃一死。裴施无畏扬起下巴,狼眸泛着冷光。

青烟额角沁出细汗。

“我放!"青烟咬牙,“我放了他便是!”裴远东眸光一闪,侧首看向裴施无畏。

裴施无畏面色不动,淡淡道:“算你识相。”“哦,对了一一"他瞥了眼另一辆拉着箱子的马车,补充道:“记记得把从他身上搜去的东西也一并留下。”

青烟面色微变,脱口道:“那玉匣不在他身上-一”裴施无畏眼皮都没抬:“什么玉匣?谁问你这个了?”青烟一噎,暗恨自己多嘴,只得咬牙道:“知道了,他的东西都在箱子里!”

裴施无畏这才抬手,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挥:“嗯,行。”青烟死死咬住下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在对上那双冷冽桀骜的狼眸后,尽数咽了回去。

她调转马头,去到马车旁说了什么,然后沉声下令:“撤。”怨楼众人从马车周围撤开,再聚拢成阵,准备离去。“撤?"裴远东冷笑一声,“撤去哪儿?”青烟瞪大眼:“你一一”

裴远东厉声道:“敢在我凤翔地界为非作歹,视龙武军法度为无物!来人,拿下!”

龙武军得令,立时围上,将怨楼一行人尽数擒住。待押走怨楼之人,裴施无畏一夹马腹,策马往李系所在的马车踱去。裴远东却喊住了他:“主一一二郎君!”

裴施无畏头也不回,只朝他摆了摆手,“安心,我心里有数。”裴远东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

裴施无畏策马行至被遗弃的马车前,勒缰驻马,翻身而下。秋风乍起,扬起漫天黄沙,也卷动他身后的玄色貂裘,猎猎作响。裴施无畏立在车厢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那双素来凌厉的狼眸此刻竞罕见地染上几分说不清是心虚和说不清的情绪。那女人走之前特意提起玉匣,那么一一

李华洛便是李成的养子,李系。

也是大燕慕容氏最后的血脉。

既然如此……

裴施无畏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腰间的黑金龙横刀。对不住了,华洛兄。

他掀开车帘,躬身入内。

车厢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