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州草市(1 / 3)

嘎吱。

嘎吱。

嘎吱……

狼牙碾碎骨骼的声音,一下一下钻入耳中,令人毛骨悚然。

李系猛地睁眼,惊坐而起。

身上盖着的黑貂裘滑落胸前,鼻端萦绕着篝火燃尽后的炭灰气息,随穿堂风一并拂面而来。

破庙四壁残破,没有窗棂,日光长驱直入,将斑驳的青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哟,醒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自一旁传来,伴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李系循声看去。

裴施无畏正坐在那片光斑边缘的老旧木桌旁,身着殷红单衣,左腕缠着白布,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啃得正香。

见李系醒了,他眉梢一扬,从桌上的行囊里摸出一块饼,随手朝李系抛来。

“饿了罢,喏。”

李系接住饼子,低头一看——

这玩意儿不过巴掌大小,却厚实得像块砖头,干硬无比。

他识得此物,是军中常备的墩饼,耐存放,顶饱,就是难啃。

“嘎吱。嘎吱。”裴施无畏就着水囊干啃墩饼,吃得咔嚓作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李系嘴角微抽。

原来方才梦中那阵瘆人的声响,不是野狼啃骨,而是裴郎啃饼。

肚子里适时传来一阵咕噜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整整一日滴水未进了。

李系抿了抿干燥的唇,从身旁捞过水囊润了润嗓子,随即也啃起饼来。

然而咬下第一口,他却微微一愣。

这饼竟不似他从前吃过的那种,硬得能当盾甲,反而酥脆可口,还带着一股炒面的焦香。

裴施无畏余光一直瞟着他,见他眼睛亮了,顿时咧嘴一笑,颇为得意。

“怎么样?我裴狮郎特制的烤饼,好带又好吃,外头可买不着。”

李系一边嚼一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神情认真:“嗯……好,当真好吃。”

裴施无畏被他这副一本正经夸人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浓,露出一对白森森的虎牙,在阳光里闪了闪。

“哈哈,不够尽管说,我这儿还有。”

“嗯!”

嘎吱。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破庙之中,两道啃咬声此起彼伏,倒也莫名地和谐。

裴施无畏不光带了烤饼,还有牛肉脯,也一并分给李系。

二人吃饱喝足,开始商议下一步行程。

裴施无畏手指叩着桌面,神色凝重:“没想到刘道元竟已打下长安,此人阴险狠辣,绝非善类。”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昨夜那汉兵头目说,他们本是奉命来抓夜戴星献予刘道元。如今夜戴星被我骑走,刘道元得知后必定震怒。若我所料不差,只怕已派兵追杀咱们了。”

李系看着脑中的系统地图,沉吟道:“咱们昨日奔行近八个时辰,眼下应当已至北山一带。里飞沙与夜戴星皆是千里良驹,脚程比寻常战马快出一倍不止。他们要追到此处,少说也得三五日……现下动身,尚有余裕。”

裴施无畏颔首:“那便即刻启程,尽早赶到凤翔。”

说罢,他忽地顿住,挑了挑眉:“里飞沙……‘萧条障泥里飞沙’?好名字。你那匹马不是有正经名字么,怎的非唤它沙沙?”

李系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我的马,我爱怎么唤便怎么唤。”

裴施无畏嘴角一抽,识趣道:“好好好……”

他打开行囊清点一番,眉头微蹙:“我带的干粮只够三日之用,咱们得在乾州城外的草市补给一番。”

李系很想说自己背包里装着数百桌酒菜,什么团圆宴、二十四桥明月夜,还有各式增益膳食和烹饪原料,莫说饿死,便是养一座城池也绰绰有余。

但转念一想,他没法向裴施无畏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这荒郊野岭凭空变出红烧排骨,遂点头道:“好。”

“说起来,”李系道,“我在那汉军将领的军队里,看见了铁勒精骑兵。”

裴施无畏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哦?”

他将手中水囊搁下,身子微微前倾,语调漫不经心,落在人耳中却隐隐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

“华洛兄如何认得,那是铁勒精骑?”

“要知道,朔国的铁勒精骑可不是那些游荡中原、打家劫舍的寻常铁勒骑兵。”他顿了顿,狼眸微眯,“那是铁勒国主及其王子们的近卫亲兵,可不轻易现身。”

“你一介游侠,从何识得?”

面对他的质问,李系神色不变,唇角反而噙起一缕淡笑。

“这些消息,裴兄知道得不也很清楚么。”

他不疾不徐地抬起眼,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眸光清冽如霜刃出鞘。

“可裴兄分明只是个前来中原寻根的河西游侠,何以对中原局势了如指掌,对北边朔国的兵种更是如数家珍?”

他语气平和,话中之意却锋芒毕露。

破庙内一时静了下来。

裴施无畏盯着他,他也盯着裴施无畏。

阳光自残破的门扉间斜斜照入,在二人之间投下一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