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后殿(二更)
叶勉穿过几重回廊,终于到了后殿,入目就见殿门前站着十几个身穿深紫精子的高级女官和尚仪嬷嬷,廊下还站着几个绯色澜袍的大太监,皆神情端凝,按班肃立。
叶勉敏锐地顿住脚步,打工人的怨气化为警觉。这一路过来,东宫宫人也不少,五步一宫女,十步一内监,大多身着青绿、灰蓝色低品阶宫装,而眼前绯紫满目,已远超东宫日常的规制。果然,叶勉刚一露面,廊上的一个大太监就皱着眉将他拦下。领路的小太监身子一矮,急趋上前,毕恭毕敬地回话:“王公公,这位是叶舍人,奉太子殿下口谕召传至后殿。”
叶勉眼光扫过大太监袖口上的五道阑干镶边和江崖海水纹,心下明了,知道这是哪个宫内的首领太监。
那首领太监想来也没瞧得上他这低品阶的太子舍人,听了中官的回话,只撩了撩眼皮,默不作声地放下手臂侧身让过,半句客气话都无。小太监引着叶勉入内,趁隙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叶舍人,是皇后娘娘凤驾亲临。”
叶勉…”
叶勉灵透,看他神色便知,太子命人传召他时,皇后还没来,他这是赶巧了.…..
如此也好。
叶勉整理好官袍,宫人通传后,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踏入寝殿。室内静静无声,他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前方三步远,只凭借眼角的余光,能扫到满屋子侍立着不少屏息凝神的宫人。行至合适距离,依宫礼屈膝跪拜,声音清朗沉稳,“臣,太子舍人叶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片刻后,一道平和的女声传来。
“抬头。”
叶勉直身抬头,眉宇间那点属于年轻人的跳脱已经敛去,只余沉稳恭谨。“果然生的一副好仪容。"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叶勉神色如常。
他们在国子学上学时有容训课,行止坐卧、常礼、宫礼,俱有专门的先生去教,手臂摆开几寸,脚步落下哪处先着地,礼身时身倾几何,皆有定数,错一星半点,师傅的铜身戒尺就打上身来。
叶勉只要想装,从进门那刻起,连呼吸节奏都能与宫规严丝合缝,步步似尺量过,礼身行云流水,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漂亮,挑剔不出半分错处。皇后坐在临窗的紫檀罗汉榻上,一身绛红云龙纹袍,头上戴着双凤金丝冠,冠上东珠熠熠生辉,虽面有倦色,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水,通身的威仪。身后侍立着四位尚仪嬷嬷,两侧是掌事女官。金砖地上还跪趴着十几个青衣太监宫女,以额触地,细细地发着抖。
皇后刚想再开口,就见两名太医从里间太子寝卧躬身退了出来。“娘娘,"为首的老太医趋前几步,跪身禀道,“殿下是风寒外袭之症,幸在脉象浮而有力,老臣已施了针,眼下热度稍退,待臣等拟了方子,服上两剂,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皇后闻言,眉宇间的凝重方才缓了些许,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开方子仔细调理。”
“是,臣等遵命。“两名太医齐声应道,退至一旁去拟写药方。皇后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叶勉身上,问他:“叶舍人来后殿所为何事?”叶勉心想,你可算问到点儿上了!不枉费我装了这么许久!叶勉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恭顺,暗戳戳告状,“回娘娘,臣奉太子殿下口谕而来,侍奉殿下晨起。”
皇后闻言,淡淡颔首,“那你便起身进去吧。”语气神态里半丝质疑都无。
叶勉:"???”
这一大家子,都什么人啊……他方才居然还指望皇后能管管他家缺德孩子。叶勉耷拉着眉毛,由着后殿的大宫女将他领去里间儿。寝卧里光线微暗,空气里尚还残留着一股子安神香香气,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衣,踏上去寂然无声,十几名大宫人或站或跪,手里捧着漱盂、铜盆、茶盅,侍奉在床前。
最里侧的拔步床上,杏黄色帐缦已被金钩分悬两侧,太子尚在帐中,身着中单寝衣,外头松松披着一件石青色缂丝云龙纹的单衣,墨发未冠,眼睫微垂,右臂倚搭在一个绫面引枕上。
太医院院判正站在一侧和东宫首领太监细细交代脉案和服药时辰。“外头说去。”
太子声音不高,脸上没有笑意,亦无愠色,老院判却瞬间屏息,和首领太监齐齐垂首,悄无声响地退了出去。
真没礼貌!
叶勉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老院判头发都花白了,还是个朝廷五品官,竟这般不给体面,话都没说完就轰狗崽子似的给人撵了出…“叶勉。”
“臣在!!″叶勉立马收敛心思,狗腿地应声。太子已瞥见他进来了,唤他上前。
叶勉利落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起,近身来。”
好的!领导!
叶勉起身往前几步,站去床边。
太子眉眼间带着一丝怠倦,手指揉着额角,问叶勉,素日里在家都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几时睡、几时起?
叶勉不明其意,却也不敢怠慢,如实一一报给他听。太子嗯了一声,又问他:“进宫之前,可用过早膳了?”“臣只吃了半块鹅油酥饼,"叶勉拍龙屁,“臣一想到今儿要来殿下跟前当差,就欢喜得睡不着,吃饭也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