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裴云和裴秀智。
裴秀智靠回椅背,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看向他。
“裴检察官,您把所有人都请出去,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严重问题。”
裴云把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你没有严重问题。”
“那为什么单独聊?”
“因为你刚才说话太像通稿了。”
裴秀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裴云说,“时间准確,措辞安全,情绪稳定,还顺便照顾了经纪人和法务的心情,如果这是一场记者会,你刚才表现的很好。”
裴秀智低头笑了一声。
“那如果这是一场案件沟通呢?”
“信息量偏低。”
裴秀智看著他,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
“裴检察官,您是不是平时也这么跟人说话?很容易得罪人吧。”
“所以我通常只在必要的时候说。”
“那我现在算必要?”
“算。”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还挺荣幸的。”
裴云没有接这句带著试探的话,只低头把笔合上。
裴秀智看著他的动作,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您刚才是不是假装没听懂?”
裴云抬眼。
“听懂什么?”
“没什么。”裴秀智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看来检察官確实很擅长避开危险发言。”
裴云淡淡道:“这是职业能力。”
“艺人也需要这种能力。”裴秀智立刻接上,“不过我们叫控场。”
“你刚才控得不错。”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裴云说,“是指出问题。”
裴秀智顿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您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说话不热情,但也不是冷漠,明明每句话听起来都很公事公办,可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完全公事公办。”
裴云看著她。
“这也是职业分析?”
“不是。”她很自然地说,“个人感想而已。”
裴秀智说完之后,用吸管轻轻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裴云说:“那我可以把它理解成正面评价。”
裴秀智抬眼,笑了一下。
“可以。”
气氛在这几句话后变得微妙了一点。
两个人都很清醒,都知道对方话里有一点超过普通工作关係的温度,却都没有戳破。
裴云把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没有经纪人,没有法务,也没有记录,你可以不用说通稿版本了。
裴秀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我说实话?”
“嗯。”
“实话就是,我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害怕。”
她说这话时,语气並不逞强,像是终於不用照顾门外那些人的担心,所以可以直接把真实状態摆出来。
“我知道这件事危险,也知道对方这次提到了现实位置,不是普通乱留言,但要说我现在每天睡不著,或者嚇得不敢出门,那倒也没有。”
裴云点头。
“我看得出来。”
裴秀智看他。
“您看出来什么?”
“你不是撑不住。”裴云说,“你是不想被外面那些人当成撑不住。”
裴秀智原本轻鬆的表情顿了一下,这句话显然说中了她。
她低头看著杯子,好一会儿才说:
“对。”
她停了停,又抬头看他。
“其实我知道大家是好意,经纪人很担心,公司也很紧张,可是他们越紧张,我就越不能表现得太烦。我要是说『烦死了』,他们会以为我已经压力很大,我要是说『我没事』,他们又觉得我在硬撑。”
“所以你刚才选择说还好。”
“对啊。”裴秀智摊了下手,“多安全的答案,既不显得我不重视,也不显得我快崩溃,艺人標准答案排行榜前三。”
裴云问:“另外两个是什么?”
裴秀智想都没想。
“我会努力调整,请大家不要担心。”
裴云沉默两秒,“確实很像。”
裴秀智笑起来。
“您看,您也知道。”
“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