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2 / 4)

丰艳 岁岁长吉 3001 字 2天前

薛婆子倒没立即说反对的话,微笑道:“也是我忘了,你一来就到庄里来了,还未曾得到过京城里,是该去城里玩一玩,见见热闹,这些日在庄里呆得闷了吧?”

薛盈艳拢手捻帕,低眉浅愁:“姑母说的哪里话,有姑母照看着我,在这庄里的日子真是比在老家那边好不知多少了,只是……”

她说到此处,倏地哽咽一霎,素手执帕摁抹眼角:

“只是如今身在御苑,按着规矩,不能私为夫君立牌位,供奉香火,想我家那个才去了不到百日,他家里那些个亲戚又是靠不住的,他在下头孤苦伶仃,实在煞甚凄凉。”

说着纤肩颤抖,水泪泠泠:“姑母,我不是要进城,只是听说京城南边紫阳山有几处灵验的庙观,尤其是大昭兴寺和青霄宫,香火旺盛,常有法会。我想去紫阳山里为他供奉一盏灯,给他烧些香烛楮钱,也好让他在下头有些傍靠,别被小鬼儿给欺负了去,早早安心往生。”

薛婆子顿时哑然,面上千百复杂。

“姑母!”薛盈艳凄凄长唤,身一倾,如柳絮坠飘般软跪在地,“求姑母应允——”

这可把薛婆子吓得从椅上弹了起来,急忙将她扶起:

“诶呀,你这是做什么,我何时说不允你去?只是怕你独自出庄去别的地界,不识得路。”

“来,快起来,明日我让焦老三赶车送你出去就是。”

薛盈艳泪珠子还在掉,却有笑了,眸子里的感激像是要溢出来似的:“姑母……多谢姑母!”

说着,顺着老妇扶她的力道缓缓站起身来。

眉间淡怅,柔声:“姑母不必挂心我,我会带着丫头出去的,两个人行路安全,且也不是去别处,道观寺庙里总不会有歹人。想寺庙边都是有卖香楮奠礼的,我到了观里,只供灯,再烧了纸札,念些经文,天黑前一定回来。”

薛婆子叹了口气:“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也是我想的岔了,只记得接你来过日子,忘了此事,我这有些碎银子,你且拿去置办东西。”

薛盈艳惊摇头:“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算起来是一门亲戚,算我老婆子尽些长辈心意。”薛婆子不容她拒绝,神色柔和了些,

“我是把老骨头了,庄里也事忙,陪你下不了山,这回只能你自己去了。待过些时日,我带你一同回城里去。”

薛盈艳眉心轻皱,不解:“姑母?”

薛婆子笑眯着眼:“你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未曾得见过你姑父和表兄,你姑父是在太子府外院里当值,不能轻离,你表兄在外立业,我给他去信,还要半月一月的才回得来,等你表兄回来,约莫就是年节了,我们回家,吃个团圆饭。”

薛盈艳心鼓微重一跳,眼睫不着痕迹轻颤瞬息,面上笑意却更浓,高兴期盼极了的模样:

“那实在是好。姑母也是,怎么都不曾和我说过姑父和表兄呢,我都不曾得见,倒显得我无礼。到时候过去,我得提前备礼才是,只是不知姑父和表兄喜欢吃些什么用些什么。”

薛婆子呵呵笑:“你这孩子,都说了是一家人,备个什么礼呀,你只管和我家去就是了。今年得你过来,家里更热闹了,这便是大礼了。”

薛盈艳也跟着笑,只是没染到眼底去。

……

翌日清晨,薛盈艳带着容容,怀里放好钱袋和薛婆子给的装碎银的绣花荷包,上了马车。

轮滚辘辘,平稳下了山道。

赶车的车夫焦老三得了薛婆子打点嘱咐,到了山下大道也未曾停住,一路将车朝往紫阳山去。

紫阳山险峰连绵百里,历朝历代皆是京畿奇山中聚灵之最,虽不及武当九宫八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然皇都之南,帝气所指,山中五观八庙千年不倒,香火极旺。

行至山下,仰首远眺,已能见到山上气雾滃渤、烟云沆砀,因山上庙观众多,山下攒聚众多村落,做过往香客食宿与祭奠拜神器物的买卖。

焦老三将车马暂驻在路旁,回头朝厢内问要去那个庙观,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上山的人还算少,他直接将车赶上山去。

但薛盈艳拒了,随后披好斗篷,带上风帽和面纱,下了车,容容也裹得严实,左臂挎着一竹篮,右肩背着个包袱,紧跟跳下车板。

前几日下的雪大,紫阳山地势高,山脚也积得一层厚雪,此刻雪落如珍珠乱筛,容容撑起伞来。

“多谢您了,上山祭拜,还是要自己走才诚心。”薛盈艳柔声,又给焦老三手里塞了铜钱,

“行路这么远,辛苦您,在这吃些茶休息则个再回去吧,劳烦回去了向我姑母报声平安。”

焦老三又得了一次钱,自是喜滋滋的,嘴上不住应承:“诶诶,一定,一定,您放心,薛妈妈都交代过了。”

薛盈艳轻笑一声,静站在伞下,目送他驱车离去。

等马车瞧不见了,她面色一冷,翻了个白眼,带着容容直接进了旁边一家客栈里。

要了间房,又让伙计弄些酒肉、烧来热水。

伙计先端着热水上来,薛盈艳拿了净面的香脂,立马开始卸脸上手上的妆粉。

等脸上那些个脏东西都卸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