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娘名声不如何,但有个人脉不知通到哪处天的爹护持,倒也一直平平安安。
之后许配人家,这些年市井里也就少了她消息。
却不曾想,今日在这逢上。
林主簿面上凝沉,虽说这菟娘的爹地清先生当初也不过市井中与人相命算卦的,娶妻也是商户女,无官身一白丁,可凡事只要做出了些名堂,搭上了贵人,甭管上九流中九流还是下九流,那都是有些脸面的。
他来这宝应县中任主簿,将来还要往上升,今日听这李家人之言,是想将这菟娘扫地出门,还谋算着她私房嫁妆!
若他今日真替李家人撑了腰,这菟娘岂会善罢甘休?
便说他曾在正妻那儿听过的消息,如今他们楚州的知州大人,十年前便曾因为幼子体弱难养,寻求过玄道,求的就是那地清先生,知州家的小公子如今活蹦乱跳,可见地清先生的手段。
这还只是和那地清先生有关联的其中一位。
若是今日将他身后留下的孤女给逼得无容身之所,她一旦撕破了脸皮四处央告……
林主簿此刻真是有悔,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何苦来这惹这么一滩浑水?
一旁李家其余三房瞧见他脸色,便暗觉不好,连忙上前:“林老爷,您既听过那大郎媳妇的名声,就知道那是只胭脂虎,我们家哪里供得起这人物,今日请您过来坐镇,只是要您做个见证,不消您亲开金口。”
林主簿的脸色这又好看一丝,但底儿还是黑的。
李阑二叔见了,转头又朝老家来的乡贤耆老道:“诸位耆耈父老,我兄嫂过身,如今大郎也早逝,大房无主,只得我们几房撑着后事,如今大郎留下个寡妻,偏是个凶顽不知礼数的女子,几次三番搪塞推阻,无奈,只得请族里乡里长辈前来做主,若非各位贤达耆老在此,今日,我们怕是连这宅门都入不得啊!都说本朝以孝治天下,这……”
正慷慨陈情欲要拔高调子,忽地屋外一声莺啭堪怜般哀音——
“各位亲长宽谅,奴家来迟了。”
众人齐向堂外看去,只见一道香影不止何时已到门边,年轻妇人丧了夫君,白裙荻髻,素指执帕压在心口儿,姿凄神哀,被丫鬟扶着轻步进来。
妇人走到堂中,朝着四方长辈拜过,那苍白脸色也无损的昳丽浓艳之貌便叫在场都清楚看了个遍,碧潭春水般的眸子含泪低垂,软唇轻抿,哀哀切切。
珠玉如容烟如态,行止得体恭敬,惹爱惹怜。
哪里有那言语里说的凶神恶煞?分明是个身世可怜的灯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