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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拄着。
那是士卒在战场上对最敬重的将军行的礼。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长枪、朴刀、盾牌、弓弩……
一柄一柄,悄无声息地拄在墙头砖石上。
没人说话。
只有兵刃拄地时轻而闷的磕碰声,在晨风中连成一片。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卒,脸还稚嫩着,前日才刚补进周子旺的亲卫营。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士气涨得太满了,满到要从胸膛里溢出来。
“教主……”
他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是咱们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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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听见了,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小子,记住了。”
“今儿这仗,够你跟儿孙吹一辈子。”
小卒用力点头,眼眶倏地红了。
城头沉默着。
可那股沉默里,翻涌着滚烫的东西。
胡大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一把捞起滑落的长刀,握紧,转向周子旺,抱拳。
“周王。”
他的声音还带着方才那股沙哑,却已稳了下来,语气坚决,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上。
“敌军虽众,然军心已溃。”
“我军士气正盛,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属下请命,率骑军出击!”
周子旺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他转过头,又望了一眼城下。
远处,那道人影依然静静立着,刀拄于地,背对江州。
“哈哈哈”
周子旺忽然笑了,笑声敞亮。
那是释然的笑,是畅快的笑,是将半生郁气一朝吐尽的笑。
“好。”
他重重拍上胡大海肩头,力道之大,震得那铁甲都闷响了一声。
“胡将军。”
“此时,拜托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胡大海,越过那三千骑军,越过那敞开的城门,落向那道青衫人影。
“务必……与教主汇合。”
胡大海重重抱拳,铁甲铮然。
“属下领命!”
话音落下,胡大海豁然转身,大步踏下城楼台阶。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擂鼓。
城楼下,三千骑军已列阵完毕。
说是三千,其实连两千八都不足。
甲胄不全,战马参差,有些骑士甚至连皮甲都是破的,只在胸前缀了块厚革。
马匹也多是驽马、挽马,真正称得上战马的,不足三成。
可此刻,没有一人一马露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城楼上那道走下的人影。
胡大海走到阵前,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神色凝重。
第一排,是跟了他五年的老兄弟。
江州城头守了半月,甲胄上刀痕箭孔密密麻麻,补了又补,有些破口根本来不及缝,只用麻绳草草勒紧。
第二排,是去年冬才从袁州投奔来的流民。
那时他们饿得皮包骨,连刀都举不动。
如今虽仍是瘦,可脊背挺得笔直。
第三排,第四排……
胡大海收回目光,不敢再看过去。
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一个的招的,最鼎盛之时有五千众,如今损失惨重。
可接下来这一战却依旧要让他们继续。
胡大海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教主的英勇无畏,诸位兄弟都看见了。”
没有人应答。
三千人静静望着他。
胡大海指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指着那遍地敌尸,指着那兀自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人影。
“教主以一己之力,杀穿了鞑子三万大营。”
“他从子时杀到天亮。”
“他站在那里,替我们挡住鞑子的箭,鞑子的刀,鞑子的枪。”
“他为的是什么?”
胡大海话说到这里,一直自己的胸腔,朗声说:“为的是这江州城不破。”
“为的是咱们这两万兄弟,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