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两个年轻水手,也在同一刻起了变化。
他们头低得更深了,颈骨象是断了,脑袋软塌塌的垂下去,折出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衣领下面露出的一截脖颈,皱皱巴巴,是一层一层糊上去的纸。
大副还在说话,“铁哥,你怎么不让我上船啊?不上船的话,今晚码头上可不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只是跳板弯都没弯。
陈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神识从三人神识扫过。
三具纸人,纸皮、纸骨、纸内脏。
糊裱匠的手艺,用的是最好的黄草纸,糊了不止一层,浆糊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居然能让它们像活人一样说话。
有点意思。
但纸就是纸。
被铁昆那股灼热的气血之力一冲,三具纸人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脸上开始,一寸一寸裂开。
然后便开始自燃。
大副的脸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地塌陷,纸糊的眼窝里烧出两个黑洞,黑洞里什么都没有。
风一吹,三团火球化成了灰烬,纷纷扬扬的散落在栈桥上,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跳板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纸灰。
铁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栈桥上那三堆被风吹散的纸灰,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 》,阅读链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操。”
龙爷从驾驶舱门边走过来,在栈桥边缘捏起一小片还没烧尽的纸灰,放在指间搓了搓,搓出一层薄薄的黄草纸灰。
“浆糊里掺了尸油。”
龙爷闻了闻指尖,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大副他们三个,怕是已经被王家的人弄走了。”
他站起来,看向码头深处那片红灯笼的光,灯笼底下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才那个姓周的管事说,码头上夜里不太平。”铁昆开口,“看来不是吓唬我们,是实话。”
“不太平的不是别处,就是他们王家。”
陈墨靠在栏杆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神识方才扫过那三具纸人的残骸,已经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他见过不少扎纸术。
邪修也好,民间野狐禅也好,扎出来的纸人无非是驱使作恶,顶多能动,像木偶一样僵硬。
可方才那三个东西,若不是铁昆感知敏锐,单凭肉眼和耳朵,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
“我去看看吧。”
陈墨思索了几秒钟,心里有了主意。
眼下这种情况,走肯定是走不了了。
还不如主动上门看看,对方到底玩什么把戏。
他对这门纸人邪法也有点心动,能仿真活人的扎纸术,却是少见。
听到他的话,铁昆撸了撸袖子:“那我也去,气血正好克这些阴邪玩意儿。”
“你留下。”
陈墨看了他一眼,“船上得有人守着,你跟胖子他们都守在船上,哪都别去。”
旁边的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陈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龙爷将杀猪刀别在腰后,又拿了一盏遮了半边的马灯。
他点了两个老成的水手,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见过些场面。
四个人下了船,踩上栈桥。
码头上红灯笼一串一串挂着,从栈桥一直挂到街道深处,把整条路映得象泼了一层猪血。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陈墨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刚好九点钟。
四人沿着街道往里走。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挂在每家每户的屋檐下。
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着,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
灯笼纸上写着烫金的囍字,有些还贴了红花,剪得精细。
陈墨记得船靠岸时,码头上还有不少人走动,乱糟糟一片。
可现在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两边的棚子倒是摆着桌椅,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酒壶里还插着红纸卷,象是刚有人坐过。
“陈爷。”龙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棚子里的菜。”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离路边最近的一个棚子里,桌上摆着几盘菜,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卖相不错,油光锃亮。
跟大副他们身上烧出来的纸灰,一模一样的材质。
“别碰。”陈墨说。
龙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
陈墨没答话。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从街口一直探到街道尽头那座深宅大院。
“走,直接去王家,外面已经没活人在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棚子区,眼前出现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的墙壁刷得雪白,白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象是生怕人看不见。
巷子尽头,王家大宅的门楣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下面站着两个穿短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揣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