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听都没听说过。
居然有人能跟水煞在江底打架?还活生生把一整片江面给搅成了滚开的水。
老周不知道从哪捡来根木棍撑着身子,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看上去象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别看了,水面上看着热闹,水下的人十有八九已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胖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底的动静慢慢小了。
浪从一丈高降到半丈,又从半丈降到一尺,最后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波纹,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李锦荣从地上爬起来,踉跟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朝水面张望。
整个人都在抖,但他还是瞪大了眼睛,拼命在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搜寻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淡红色的月光照在江面上,还有远处那艘漂着的江龙号。
“完了”龙爷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象叹气。
就在这时候,老头忽然“恩”了一声,手里的木棍往江面一指。
“你们看!”
几个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江面上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隔这么远看过去,就象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浮木,若隐若现。
但他确实在动,而且是朝岸边游来的。
龙爷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人!是个人!”
李锦荣的腿一下子不抖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滚下土坡,被沉云锦一把拽住。
“是不是陈墨?”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黑点,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
月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陈墨的脚终于踩到了泥滩。
水只没到小腿,但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
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软烂又冰冷。
土坡上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是陈墨!”
李锦荣第一个叫出来,连滚带爬的从土坡上滑下来,泥巴糊了一裤腿也顾不上,冲进浅水里一把架住陈墨的骼膊。
“陈大爷,你太猛了”胖子看到他胸口那些淤青和伤口,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陈墨看胖子这么激动,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死不了。”
龙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会,目光有些复杂。
“深藏不露啊。”
老周拄着木棍站在稍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陈墨看了半天,才缓缓移开望向江面。
江面已经彻底平静了。
淡红色的月光铺在上面,连一点波纹都看不见。
那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死了还是跑了?”老周问。
陈墨从胖子肩上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江水,“死了。”
龙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象是要把这一整晚的惊惧都从肺里清出去。
他转过身,对老周和老头说:“先回去再说,这地方不能待了。”
几个人正要动身,陈墨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目光越过江面,望向更远处,大江的主流深处,漆黑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紧。
那感觉很奇怪。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种莫名的注视。
“怎么了?”胖子见他不动,紧张的问。
陈墨盯着江面看了好几秒,那股感觉又消失了。
江水平静地流淌,月光碎在上面,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土坡上走。
刚才肯定不是错觉。
长江最深处,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瞳孔是竖着的,颜色介于琥珀与暗金之间。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古老到近乎冷漠。
它感受到了。
那个在水底兴风作浪几十年的小东西,气息断了。
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
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一下,随即又缓缓闭上。
泥沙重新落下来,一层一层盖住它。
但它记住了那道残留的气息。
很微弱,带着种让它不太舒服的感觉,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
————
第二天,江龙号重新上路。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面上的红月已经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晨雾,把整条江笼罩得蒙蒙胧胧。
陈墨靠在船舷上,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姜汤是铁爷天没亮就起来熬的,放了足足半斤老姜,辣得嗓子眼发烫,但灌下去之后,五脏六腑确实暖和了不少。
肺叶上的裂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呼吸时那股碎玻璃划拉的感觉淡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