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陈墨才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打坐,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在识海之中,一丝一丝的拔除那道裂痕里的阴煞。
比预想的要顺利。
那缕阴煞虽然品阶极高,但毕竟只是潭底那东西随意一击,没有后续的力量支撑。
他以月华之力为引,一点点将其从法相的裂痕中剥离出来,再裹挟着排出体外。
过程极其折磨人,但结果值得。
识海之中,纸人法相上的那道裂痕已经不再有黑色的煞气蠕动。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三天,裂痕就能完全愈合。
至于凝煞境的关口
陈墨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潭底那具鬼蛟守着的阴煞宝地,他现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东西的一个眼神就差点废掉他的法相,若是真敢打那潭阴煞的主意,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孽龙潭,迟早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从床头的脸盆架子上拿起搪瓷盆,到后院的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蹲在角落里洗漱。
十月的清晨已经有些凉意,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正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后院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陈大川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踱出来,缸子里泡着高沫。
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刚起来没多大会儿。
“起了?”陈大川在条桌旁边坐下,嘬了一口茶,“今天有件事,你跑一趟。”
“什么事?”
“阿青跟小五今天到临河,你去码头接一下。”
陈墨擦脸的手顿了一下:“那两个小家伙不是回南边老家了,还过来?”
“恩。”
陈大川点点头,“他们回家处理事情,来信说今天能到,你开车去,估计行李有点多。”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行,几点的船?”
“上午十点多到,你吃完早饭过去也来得及。”
“这次回来我准备收下他们当关门弟子,到了你先带他们去吃个饭,不然路上怕是饿坏了。”
“好。”
陈墨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关门弟子?就教人家关门?
阿青和小五这两人他在津市见过几次。
都是南边逃难过来的,具体是哪里的,陈墨不清楚,陈大川也没细说过。
原本还以为旱情消失后,两人也回家去了,没想到还会再过来。
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听到他要去接小五两人,圆圆立马从凳子上蹦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也想去!”
柳姨正收拾碗筷,闻言眉头一皱:“别添乱,你墨哥去码头接人,你跟着去做什么?码头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丢了怎么办?”
她现在还对圆圆被拐一事心有馀悸,这两天院门都不让她出去。
“我不会丢的!我就是想去码头看看嘛,好久没出过门了,哥”
柳姨放下碗筷,脸色沉下来:“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一个小孩子往码头那种地方跑什么?听话,回屋待着。”
圆圆的嘴撅得更高了,眼框都有些发红,还是拽着陈墨的袖子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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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就让她去吧,出去走走也好。”
陈墨开口打圆场,“有我在没事的,码头又不远。”
柳姨愣了一下。
看看陈墨,又瞪了下圆圆,象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去去去。”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到了码头别乱跑,跟紧你墨哥哥。”
“要是敢乱跑,回来我收拾你。”
圆圆立刻眉开眼笑,蹦起来抱住陈墨的骼膊:“我一定不乱跑!”
柳姨看着圆圆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摇了摇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福特就停在渡厄斋门口。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上面的灰尘不知道被谁擦掉,能映出人影来。
陈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圆圆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满脸都是欢快。
“哥,开车!”
陈墨发动引擎,福特平稳驶出了白事街。
十月的临河县城,早晨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两边的铺子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油炸果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黄包车夫蹲在街角等着活计,三三两两地抽着烟,说着闲话。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上过去,车铃铛丁铃铃地响,后座上夹着报纸和文档袋,象是去县政府上班的。
圆圆趴在车窗上,眼睛到处乱瞧。
“哥,那边那个卖糖葫芦的,糖葫芦好红啊。”
“恩。”
“哥,那个小孩儿放的纸鸢好高啊,比咱们家的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