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柳叶巷口停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陈墨熄了火,车头那两盏灯暗下去,街头只剩下远处路灯昏昏黄黄的光。
他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刚才看见卖夜宵的店还没关,便落车买了点。
陈大川抱着圆圆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巷子口,抬头一看,整个人就定在了那儿。
“这……这是你住的地方?”
两层的红砖小洋房,带个不大的院子,院墙上爬着半墙已经泛黄的藤蔓。
铁艺的大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二楼窗户映着对面路灯的一点光。
房子不算大,但在柳叶巷这一片也算是体面的,跟他在临河县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圆圆在陈大川怀里,看见面前这栋小洋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哥,这是你家?”
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新奇又不敢相信的劲儿。
“恩,我家。”陈墨掏出钥匙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是你家,今晚住这儿。”
圆圆“哇”了一声,在陈大川怀里扭了扭,恨不得挣下来自己跑进去看。
陈大川也愣住了,抱着圆圆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半天没迈步。
“进来啊爹,愣着干嘛。”
陈墨推开院门,回头招呼他们。
陈大川这才回过神来,抱着圆圆轻轻走进院子。
脚下是平整的花砖,踩上去稳稳当当的,两边是矮矮的花坛,里头种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草。
“这院子……”陈大川嘴里啧啧着,眼睛四处乱看,“多少大洋买的啊?”
“没多少。”陈墨推开正门,摸到墙边的开关,摁了一下。
客厅顶上的电灯“啪”地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深色的茶几,几把椅子,靠墙有个书架,上头零零散散地摆着些书和文档,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衣架,上头挂着陈墨的一件外套。
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陈大川站在门口,脚抬起来又放下,尤豫了半天没敢踩进去。
圆圆倒是不管那么多,从他怀里挣下来,光着脚就跑了。
“圆圆,别乱跑!”陈大川在后头喊。
她已经站在客厅中间了,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电灯,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这灯不用点油?”她的声音带着股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不用,用电。”
陈墨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桌上,看了眼她的小脚丫。
两人来的太突然,屋里并没有准备拖鞋。
不过现在还不冷,光着脚也没事。
陈大川还在门口磨蹭,把两只脚在门坎外头蹭了又蹭,才小心进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跟圆圆一样,仰着头看电灯,又转头去看墙上那些少见的开关挂钟,每一样都让他觉得新鲜。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他试探着问。
“还行。”陈墨朝他们招招手,“肚子饿了吧,快过来吃。”
圆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摸书架,又踮着脚看了看桌面,最后被油纸包的香味吸引住了。
“好吃吗?”她凑过去,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刚才在车上她就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漂亮姐姐说要给她们煮面条吃,还没煮好就被哥哥带回来了。
陈墨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两样东西,老李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油都浸透了纸。
还有一包炸糕,金黄酥脆,上头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碗碟,把包子和炸糕摆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两碗温开水。
“来,坐下吃。”
圆圆早就爬到椅子上了,两只手扒着桌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盘炸糕。
陈大川在她旁边坐下,还在四处打量这间亮堂堂的客厅,目光从电灯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窗户,又从窗户移到墙上挂着的那个圆钟。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指针滴滴答答的走着,觉得新奇又有点不安。
陈墨在对面坐下,拿了个包子递给圆圆,“吃吧,别光看着。”
她接过包子,两只小手捧着,小心咬了一口。
包子皮薄,一咬开,肉馅的汤汁就流了出来。
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呼呼吹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好吃不?”陈墨问。
圆圆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表情象是喝了蜜一样。
她把那口包子咽下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哥,还是津市的东西好吃。”
她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小口小口地嚼着,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象是在吃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油渍沾到了嘴角,她也顾不上擦,两只手捧着包子,吃得认真极了。
陈大川看着她那副模样,鼻子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