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
河北,保定府。
囚车在保定城外歇息。
保定知府亲自来迎。
给押送的官兵送来食物饮水。
但对囚车里的藩王。
看都不看一眼。
“诸位王爷,对不住了。”
知府对着囚车拱拱手。
“陛下有旨。
沿途州县,只需提供官兵食宿。
不必理会尔等。
所以,各位就饿着吧。”
囚车里。
一片哀嚎。
“给我点水……我渴……”
“给我点吃的……我饿……”
知府转身就走。
一个年轻藩王——那是荆王,才十八岁。
趴在囚车上。
哭喊着: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我愿献上所有家产!
只求给我一口水喝!”
知府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
笑了笑。
“荆王爷。
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您的家产。
已经被陛下抄了。
您现在,一无所有。”
荆王呆住。
“至于水……”
知府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
“那边有条河。
您要是渴了。
可以求官兵开锁。
让您去喝两口河水。”
说完。
转身离去。
荆王瘫在囚车里。
泪流满面。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
他不再是王爷了。
他什么都不是了。
六月初一。
北京,德胜门外。
最后一辆囚车。
驶入德胜门。
城门口。
围满了百姓。
他们沉默着。
看着这一辆辆囚车驶过。
看着车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
如今像狗一样被关着。
没有人骂。
没有人砸。
只是沉默。
但这种沉默。
比骂声更让藩王们恐惧。
因为他们从百姓的眼中。
看到了仇恨。
看到了快意。
看到了——解脱。
是的,解脱。
压在他们头上两百多年的大山。
终于被搬开了。
囚车缓缓驶向宗人府。
那里。
将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宗人府大牢。
大牢里,已经人满为患。
四十七位藩王。
被关在十几个大牢房里。
每个牢房关三四个人。
拥挤不堪。
没有床,只有稻草。
没有桌椅,只有马桶。
饭菜是馊的。
水是浑的。
瑞王朱常浩缩在墙角。
喃喃自语:
“我是神宗之子……我是亲王……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靖江王朱亨嘉脸上的伤还没好。
他靠在墙上。
眼神阴冷。
鲁王朱以派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王府……我的金银……我的美人……
全没了……全没了啊……”
晋王朱求桂在撞墙: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是晋王!我是太祖血脉!”
朱华奎在求饶:
“狱卒大哥……行行好……
给我换间干净的牢房……
我给你钱……我有钱……”
狱卒在牢门外冷笑。
“钱?您的钱。
现在都是陛下的了。
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明天还要上殿见驾呢。”
“上殿?”
朱以派猛地扑到牢门边。
眼睛发亮。
“陛下要见我们?
陛下肯见我们了?”
“见是见。
不过不是好事。”
狱卒道。
“陛下明日要在奉天殿。
亲自发落你们。
诸位王爷。
今晚好好想想。
怎么跟陛下求饶吧。”
说完。
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
一片死寂。
求饶?
怎么求饶?
朱慈烺连祖训都敢撕。
连亲王都敢抓。
还会听他们求饶?
“完了……全完了……”
朱以派瘫坐在地。
失魂落魄。
朱求桂也不撞墙了。
呆呆地坐在地上。
朱华奎不再求饶。
开始低声啜泣。
朱常浩还在喃喃:
“我是神宗之子……我是亲王……”
朱常润依旧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