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
北京,户部衙门。
倪元璐看着各地报上来的帐册。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黄金……三百二十七万两。”
“白银……两千六百四十八万两。”
“粮食……一千一百三十万石。”
“良田……两百一十八万顷。”
他每报一个数字。
旁边的户部官员。
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个数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这些藩王积累的财富。
比大明国库十年的收入还多。
意味着。
这些藩王占据的田地。
占全国耕地面积的近三成。
意味着。
大明两亿百姓。
有超过六千万人。
是这些藩王的佃户。
“难怪……难怪国库空虚……
难怪百姓困苦……”
一个老主事喃喃道。
“钱都在他们手里。
田都在他们手里。
百姓怎么能不穷?
国家怎么能不穷?”
倪元璐合上帐册。
深吸一口气。
“拟奏章。
将这些数字,原原本本,报给陛下。”
“再拟一道告示。
将这些数字,张贴全国。
让天下百姓看看。
他们供奉了两百多年的藩王。
到底有多富!
让天下人看看。
陛下削藩,到底该不该!”
“是!”
六月二日。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朱慈烺看着倪元璐呈上的奏章。
久久不语。
阳光落在奏章上。
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人眼睛疼。
良久。
他放下奏章。
道:
“倪爱卿。
你说。
这些藩王。
知不知道他们占了这么多田。
聚了这么多财?”
倪元璐躬身:
“臣想,他们是知道的。”
“那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占的每一亩田。
都是百姓的活命田。
他们聚的每一两银。
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倪元璐沉默。
“他们知道。”
朱慈烺自问自答。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他们觉得。
他们是天潢贵胄,是太祖血脉。
生来就该享尽荣华。
生来就该凌驾万民之上。”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的天空。
“两百年了。
从永乐年间,藩王不得干政。
只能混吃等死开始。
他们就慢慢变成了蛀虫。
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趴在国家身上吸血。”
“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服徭役。
他们唯一的作用。
就是生孩子。
生更多的孩子。
然后让朝廷养着。
让百姓养着。”
“成化年间,宗室人数不过万。
到了万历年间,已过十万。
如今,是三十八万。”
“三十八万人。
不事生产。
每年要耗去国库三成的收入。
再这样下去。
不用建奴来打。
大明自己就被他们吃垮了。”
朱慈烺转过身。
看着倪元璐。
眼神坚定。
“所以。
这藩,必须削。
这田,必须分。
这些人,必须让他们自食其力。”
“陛下圣明。”
倪元璐深深一躬。
老泪纵横。
“拟旨。”
朱慈烺道。
“所有抄没金银。
三成犒赏此次有功将士。
三成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
四成充实国库。
所有抄没粮食。
一半发还当地百姓。
一半充作军粮。
所有抄没田产。
清丈后,全部分给无地百姓。”
“另外。
传谕天下:
自即日起,废除宗室世袭俸禄。
所有宗室子弟,一律编入民籍。
可科举,可经商,可务农。
与民一体纳粮当差。
有才学者,朝廷量才录用。
无能者,赐田五十亩,自谋生路。”
倪元璐激动得浑身发抖。
跪倒在地。
“陛下……此举。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功过,留给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