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泉州大火(1 / 2)

十月二十一日,凌晨,泉州港。

天还没亮。

黑得象泼了墨。

只有远处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跳动。

码头上,火把乱晃,人影幢幢。

哭喊声、骂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快!搬上去!那箱金子!对,就是那箱!”

“让开!让开!这是大帅的箱子!”

“我的首饰盒!谁看见我的首饰盒了!”

郑家的士兵们象疯了一样,把一箱箱金银往船上搬。

为了一箱珠宝,两个士兵拔刀对砍,血溅了满箱。

女眷们哭嚎着被推上船。

孩子被挤掉进海里,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

没人去看一眼。

郑芝龙披着一件沾血的披风——那是郑芝凤的血。

在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向旗舰“镇海号”。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象两团鬼火。

“大帅!粮仓点着了!”

“军械库也点了!”

“府衙烧起来了!”

泉州城内,四处火起。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地狱般的暗红色。

郑芝龙脚步不停,登上跳板。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震得码头地面都在颤斗。

“明军!明军来了!”

哨兵的嘶吼,撕破了夜幕。

码头上瞬间炸了锅。

“快开船!开船啊!”

“等等我!我还没上船!”

“砍缆绳!快砍缆绳!”

郑芝龙回头。

看到码头外,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当先一面“明”字大旗,在火光照耀下,猎猎飞扬。

是明军先锋,重甲营的骑兵。

“放箭!”郑芝龙嘶吼。

“嗡——”

箭雨从船上射下。

射倒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

但更多的骑兵冲了过来。

马蹄踏碎栈桥,刀光在火光中闪铄。

“升帆!起航!”

郑芝龙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小妾。

那女人尖叫一声跌进海里。

他看都没看,冲上船头,一刀砍断缆绳。

“镇海号”猛地一震,开始缓缓离岸。

其他船只见状,也纷纷砍断缆绳。

有的船帆还没升起来,就被潮水推着,撞在一起。

船板碎裂,哭喊声震天。

“放箭!放箭射那些船!”

码头上的明军将领大吼。

箭雨倾泻。

一支箭擦着郑芝龙的耳朵飞过。

“夺”的一声钉在桅杆上,箭尾嗡嗡震颤。

郑芝龙一个跟跄,被亲兵扶住。

他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

看着码头上那些没能上船、正在被明军砍杀的郑家士兵。

看着泉州城内冲天的大火。

他突然哈哈大笑。

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烧吧!烧吧!全都烧光!”

“朱慈烺!你想要泉州?老子给你一座焦土!”

“我在中国台湾等你!等你来!”

船队驶出泉州湾,驶入外海。

郑芝龙站在船头。

海风吹散他的头发,吹干他脸上的血和泪。

他最后看了一眼泉州。

那座他经营了十几年,曾经帆樯如林、商贾云集的“东方第一大港”。

如今,正在烈火中燃烧。

同一时间,泉州城内。

火,到处都是火。

粮仓烧了,军械库烧了,府衙烧了。

连成片的民房,都被波及。

百姓们哭喊着从家里跑出来。

提着水桶、木盆救火。

可火太大了。

风助火势,火龙席卷半座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三岁的孙子。

跪在自家燃烧的茅草屋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天杀的郑芝龙!你不得好死啊!”

“我的房子!我攒了一辈子的房子啊!”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还在里面啊!”

哭喊声,咒骂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

远处的山头上。

朱慈烺勒马而立。

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狂舞。

他手里握着一个茶杯——那是刚才亲兵递给他的,里面是刚沏的热茶。

现在,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滴在黄土上。

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郑芝龙。”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神冷得象万古寒冰。

李守鑅打马上前,急声道:

“陛下,末将这就带人去追——”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