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夜,泉州郑府正厅。
烛火疯狂摇曳。
十三张脸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郑芝龙坐在主位。
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屏风的缝隙,扫过门口的阴影。
三天了。
从仙霞关破的消息传来,整整三天。
这群跟着他打了几十年天下的“兄弟”,吵了三天。
而他,也等了三天。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跳出来。
“拼了!”
郑联拍案而起,眼珠子通红。
“把泉州城烧了!把所有百姓都赶上城墙!
他朱慈烺不是爱民如子吗?我看他敢不敢——”
“闭嘴!”
郑芝凤尖利的声音,猛地打断他。
这个郑芝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此刻猛地站起身。
面目扭曲,指着郑芝龙的鼻子,唾沫横飞:
“大哥!你醒醒吧!
仙霞关五道天险,一天就破了!
福州十万守军,开城投降!
我们拿什么拼?拿这两千残兵败将去拼吗?!”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派人连络明军了!
朱慈烺答应,只要献上郑芝龙的人头,
保我郑家全族平安,保我们在座诸位,个个封侯拜将!”
“轰——”
正厅炸了。
“郑芝凤!你疯了?!”
“叛徒!你这个叛徒!”
郑鸿逵拔刀就要冲上去,被郑彩死死抱住。
郑芝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大哥等等我”的弟弟。
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从海上拼杀,一路做到水师副将的弟弟。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血红。
“所以,”
郑芝龙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要用我的人头,换你的富贵?”
“是又怎么样!”
郑芝凤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杀!!!”
屏风后,突然冲出二十多个手持短刀的刀斧手。
寒光闪闪,直扑主位。
与此同时,那七个眼神闪铄的将领,也纷纷从袖中拔出藏好的短刀。
几十把刀,同时指向了郑芝龙。
“大哥!别怪我!”
郑芝凤狞笑着,拔出腰间最后一把短刀,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刀斧手们嘶吼着冲了上来。
眼看就要把郑芝龙乱刀砍死。
就在这时——
“哐当!”
正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杀!!!”
八十多个身披黑甲的亲兵,手持长刀,从门外、从走廊、从侧房,潮水般涌了进来。
寒光如林,瞬间将整个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郑芝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早有准备?!”
郑芝龙缓缓站起身。
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象冰。
“你以为,你偷偷把刀斧手藏在屏风后,我会不知道?
你以为,你派去连络明军的信使,真的能出得了泉州城?
你以为,这七个废物,真的敢跟着你造反?”
他抬了抬下巴。
那七个刚刚拔出短刀的将领里,立刻有三个人调转刀口,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大帅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早就想揭发这个叛徒了!”
剩下的四个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却被冲上来的亲兵,一刀一个,砍倒在地。
鲜血喷溅在青砖上,染红了烛火。
二十多个刀斧手,在八十个亲兵的围攻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地尸体。
正厅里,只剩下郑芝凤一个人。
他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
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杀我!”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郑芝龙的腿。
却被两个亲兵一脚踹翻在地。
郑芝龙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心,只有一片死寂。
“当年你被荷兰人俘虏,是我带着三十条船,杀进巴达维亚,把你救出来。
你第一次带兵,打了败仗,是我替你扛了军法,挨了五十军棍。
你要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