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策并行(2 / 3)

“只要咱们死守江岸,坚壁清野,把沿江三十里内的粮草全部烧光,村庄全部拆毁,水井全部填平!朱慈烺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又无立足之地,不出三个月,必然退兵!”

“到时候,咱们再全线反击,水陆并进,必可大获全胜!”

“死守?”

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象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

众人转头,只见前明礼部侍郎、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缓缓出列。

他摇了摇头,对着黄鸣骏、张国维拱手,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两位阁老的计策,听来稳妥,实则……都有不妥之处。”

他看向朱以海,缓缓道:

“主动出击,是孤注一掷,风险太大,一旦有失,全军复没。”

“死守江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是坐以待毙。”

“朱慈烺的重甲兵,天下无敌。左良玉五十万大军,依仗长江天险,六个时辰城破人亡。光靠守,咱们守得住吗?”

殿内一片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所有人惨白的脸。

所有人都想起了苏州城头,那些刀枪不入、如同钢铁魔神般的重甲兵,想起了那支踏破半壁江山的铁军,握着兵器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那你说怎么办?!”

王之仁红着眼,对着钱谦益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看向朱以海,沉声道:

“监国,咱们唯一的胜算,是联合外援,南北夹击!”

他手指向西面,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成都,张献忠的密使已经到了绍兴!他愿与监国结盟,共分天下!只要张献忠率大西军出川,攻打湖广,朱慈烺必然要分兵回防,咱们的压力就会骤减!”

又指向东南,声音陡然提高:

“福建,郑芝龙!他手握大明最强大的海上水师,战船数千艘,精兵十万!只要咱们许他闽粤两省,世袭王爵,他必然会出兵!只要郑芝龙的水师从海上北上,抄朱慈烺的后路,前后夹击……”

他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朱慈烺,插翅难飞!”

定西伯郑遵谦立刻出列附议,声音急切:

“钱阁老所言极是!单靠咱们自己,很难打赢朱慈烺。唯有联合张献忠、郑芝龙,才有必胜的把握!”

“轰——!”

殿内,瞬间炸了。

三派人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爆了。

“畏敌如虎!”

王之仁指着黄鸣骏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死守死守!等朱慈烺的大炮架到江边,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鲁莽冲动!”

黄鸣骏回骂,眼珠子都红了,“拿全军的性命去赌!你的水师要是没了,咱们都得给你陪葬!”

“与虎谋皮!”

朱大典对着钱谦益怒吼,“张献忠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流寇!郑芝龙是什么人?唯利是图的海盗!你跟他们结盟,等他们来了,浙东还能是咱们的吗?!”

“不结盟?”

钱谦益也豁出去了,拍案而起,“靠你们两个,打得过朱慈烺的重甲兵吗?现在不找外援,咱们都得死在绍兴!”

争吵迅速升级。

从战术互撕,到互相指责,再到人身攻击。

“你黄鸣骏就是想保存实力!你的家丁都藏在宁波,不肯调来前线!”

“放屁!你钱谦益早就和郑芝龙暗通款曲,想卖国求荣!”

“王之仁!你的水师去年就被郑芝龙打残了,现在还敢吹嘘!”

“朱大典!你上次打倭寇就跑得比谁都快!”

拍桌子,摔杯子,指鼻子骂娘。

最后——

“锵!”“锵!”“锵!”

王之仁、朱大典、黄鸣骏几乎同时拔出了腰刀!

寒光闪闪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刀锋相向。

殿内侍卫也纷纷拔刀,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够了!!!”

朱以海猛地站起,双手重重拍在案上,声嘶力竭,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刀锋轻微的颤斗声,在大殿里回荡。

朱以海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殿下这群面红耳赤、如同斗鸡般的文武,看着他们眼中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和暴怒。

他知道,这些人吵的不是战术,是各自的退路,是各自的私心,是城破之后,谁能多活一会儿。

可他没有选择。

“呼……”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三策……并举。”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王之仁,你率水师主力守住钱塘江入海口。但分一支精锐船队,今夜就北上,试探明军粮道虚实!能烧则烧,不能烧就撤,不准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