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尸?家眷?”左良玉笑了,笑得有些癫狂,“我左良玉纵横天下三十年,杀人无数,造孽无数,还指望什么善终?”
他摇头,握紧了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李守鑅。
“李总兵,看在往日同朝为官的份上,给我个痛快。让我,象个将军一样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押到北京,跪在太庙前受辱。”
李守鑅沉默了片刻,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如你所愿。”
左良玉最后看了一眼箭楼外。
火光映天,喊杀声、马蹄声、号角声,混杂在一起。这座他觊觎了半生的石头城,终究还是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佩刀,没有对准李守鑅,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朱慈烺……你赢了。”
“可江南的那些士绅,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你杀不完的……”
“永远……杀不完的……”
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染红了箭楼的墙壁。
左良玉的尸体,缓缓倒地。
眼睛,依旧睁着,望着箭楼窗外,那片火光冲天的南京夜空。
八月初八,戌时初刻。
正阳门城头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重甲步兵彻底控制了超过五十丈的城墙,残存的守军被分割包围,复灭只是时间问题。更多的明军敢死队顺着云梯登上城头,开始向两侧城墙清扫,扩大战果。
但正阳门作为南京的主城门,有着完善的双重瓮城防御体系。即便外城墙被突破,守军依旧可以退守瓮城,依靠内城墙继续抵抗。瓮城的城门厚达数尺,包覆铁皮,寻常冲车根本难以撼动。
可此刻的瓮城内外,早已没了死战的心思。
瓮城城门内。
守将王虎,左良玉的心腹,此刻正带着五百亲兵,死守瓮城门洞。城门已经被粗大的圆木顶死,门后堆满了沙袋、石块,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耳朵都贴在墙上,听着城头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脸色惨白。
城头已经丢了,左大帅生死不明,他们就算守住瓮城,又能守多久?
城外,明军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咚咚”巨响,每一声都震得门洞簌簌落灰,也震得他们心惊胆战。
“王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王虎身后响起。
王虎回头,是副将陈安——赵之龙安插在军中的心腹。
“陈副将,何事?”王虎皱眉,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他心里清楚,城头已经完了,这里撑不了多久。
陈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蛊惑,只剩直白的现实:“王将军,城头已经丢了,左大帅没了。咱们这五百人,守得住吗?就算守住了,等明军从城头杀下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王虎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家里的老母,想起了刚满月的儿子。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顶门的圆木,已经出现了裂缝。亲兵们脸上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窃窃私语声在门洞里响起:
“将军……顶不住了……”
“左大帅都没了……咱们降了吧……”
“是啊将军,给弟兄们留条活路吧……”
王虎看着亲兵们眼中的哀求,又看了看陈安眼中的决绝,握刀的手,彻底松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陈副将,开城之后,赵伯爷真能保弟兄们性命?”
陈安重重点头:“赵伯爷已经和城外谈妥了,开城迎王师,不但无罪,反而有功。王将军,至少能保全弟兄们的性命,保全你的家小。”
王虎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嘶吼道:“兄弟们!左良玉倒行逆施,兵败身死!我等没必要给他陪葬!今日,开城迎王师,拨乱反正!愿随我者,站过来!冥顽不灵者,休怪我刀下无情!”
陈安带来的心腹,第一时间站到了王虎身后。剩下的亲兵,几乎没有尤豫,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刀枪,跪倒在地:“我等愿追随将军!”
只有三个左良玉的死忠,还想反抗,被陈安的亲兵当场乱刀砍死。
王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袍,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大步走到城门前,亲手搬开了顶门的圆木,对着门外嘶吼道:“别撞了!我们开城!开城投降!”
门外的撞击声,瞬间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震得门洞嗡嗡作响:“开门!迎王师入城!”
王虎和陈安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绞盘。
“嘎吱——嘎吱——”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作响。正阳门瓮城城门,在戌时二刻,缓缓洞开。
门外,是明军的攻城槌队,是密密麻麻的敢死队,是无数双在火把映照下,闪铄着兴奋和杀意的眼睛。
“城门开了!”
“冲啊!”
“杀进去!”
敢死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瓮城。瓮城内残馀的零星抵抗,瞬间被淹没。惨叫声、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