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未时初刻。
“咚!咚!咚!”
三通战鼓,如同沉重的闷雷,从明军大阵中央炸响。
滚滚传遍整个战场,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鼓声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缓缓移动、调整的明军攻城器械,全部停了下来。
八十架投石机,抛竿仰至最大角度,配重箱高高悬起,皮兜中的石弹、火油罐在烈日下沉默,如同即将出膛的炮弹。
五十座井阑,在距离城墙二百五十步的位置稳稳停住,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高塔。
箭楼上的弓弩手,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直指城头,弓弦拉满,蓄势待发。
三十辆攻城槌,隐藏在轒辒车和木幔之后,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犄角,只等城门破开的瞬间。
五千六百重甲步兵,陌刀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轰响。
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城墙,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以及城头上守军那无法抑制的、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
左良玉趴在垛口后,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城外那沉默的军阵,盯着那面高高飘扬的明黄龙纛。
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亲兵在发抖。
身后的将领在发抖。
甚至整段城墙上的守军,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因为那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压迫感。
“准备……”
左良玉嘶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所有人……准备……他们要攻城了……”
守军们慌乱地行动起来。
弓箭手搭箭上弦,手臂却在微微颤斗。
火炮手调整炮口,手里的火把却几次都没对准引信。
民夫们将滚石、擂木堆到垛口后,将烧沸的金汁架在火上,恶臭弥漫。
督战队提着刀,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嘶吼着“后退者斩!”,可他们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明军了望台上。
朱慈烺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锵——!”
清越的剑鸣响起,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淅。
剑身映着午后的烈日,反射出耀眼的、冰冷的寒光,如同一条苏醒的银龙。
剑尖抬起,越过千军万马,越过密密麻麻的攻城器械,直指南京正阳门城楼,直指城楼上那个猩红的身影。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通过了望台上专门选拔的大嗓门传令兵,一层层,清淅而沉稳地传遍了十万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
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城头的喧嚣。
“你们面前,是南京城。是大明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的都城!”
“二百七十四年前,太祖皇帝从这里出发,驱逐蒙元,光复华夏,开创我大明煌煌基业!”
“今天!”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
“有一群乱臣贼子,窃据此城,拥立伪帝,祸乱江南,使我大明蒙尘,使太祖皇帝在天之灵蒙羞!”
“你们说,该怎么办?!”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杀!!!!”
十万将士,如同一个人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声浪汇聚成狂暴的飓风,冲上云宵,震得南京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城头守军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整座南京城都在微微颤斗!
“杀贼!复城!”
“光复南京!清除国贼!”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不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武器掉落在脚边,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慈烺高举天子剑,剑光在烈日下璀灿夺目。
他的声音通过呐喊,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朕,朱慈烺,大明皇帝,在此立誓!”
“今日,朕与你们一同攻城!你们往前冲一步,朕,绝不后退半步!”
“先登城头者,赏银千两,世袭百户!”
“阵斩左良玉者,封万户侯,赏银十万!”
“破城之后,秋毫无犯,敢劫掠百姓一人者,斩!敢欺凌妇孺者,斩!敢私藏财物者,斩!”
“军法如山,朕,与你们共守之!”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再次指向南京城头,声音陡然转为凛冽如冰:
“擂鼓!”
“进军!”
“破此城!诛国贼!复我大明河山——!!!”
“咚!咚!咚!咚!咚——!!!”
战鼓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