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东方泛起鱼肚白，惨白的晨光刺破夜幕，狠狠砸在翻腾的长江江面上。

持续了一个时辰的炮战，终于渐渐稀疏。

明军的火力压制，从复盖整条防线的火海，骤然收缩成了精准的死亡聚焦——所有舰炮、岸防炮的炮口，齐刷刷锁定了燕子矶西侧的主渡口。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轮接一轮砸在渡口的守军工事上，壕沟被炸塌，拒马被炸碎，鹿砦被掀飞，整条防线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这里水流稍缓，滩涂开阔，是左良玉布防的重中之重，三道永备壕沟、两层拒马防线、一百门轻型火炮、八千精锐守军，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过来的钢铁滩头。

也是明军选定的，唯一的突破口。

“船队！冲锋！！！”

旗舰之上，旗语翻飞，冲锋的号角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江面之上！

三百艘裹着厚铁皮的平底沙船，组成三个楔形冲锋阵，从江心主力船队中悍然冲出！

船浆翻飞，浪花四溅，三百艘沙船如同三百支离弦的铁箭，顶着守军零星的炮火，疯了一般直扑南岸滩头！

每艘船的船舱里，都坐着二十名身披四十斤铁扎甲、面覆铁面、手持丈二陌刀的重甲步兵——这支在北京城下碾碎了十万八旗的钢铁铁军，此刻就是明军最锋利的尖刀！

“开炮！打船！给老子把船全炸沉在江里！！！”

滩头工事里，守军军官红着眼睛嘶吼，挥刀把一个缩在掩体后的炮手直接砍翻在地！

残存的几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冲锋的船队！

“轰隆——！！！”

一艘沙船船头被炮弹直接命中，厚铁皮瞬间被炸穿，江水疯了一样往船舱里灌，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船舱里的二十名重甲步兵，没有一个人跳船逃生，只是齐齐握紧了手中的陌刀，任由冰冷的江水没过膝盖、胸口、头顶，最终连人带船，沉入了滚滚长江之中。

可剩下的二百九十九艘沙船，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把船速提到了极致！

船浆翻飞，浪涛滚滚，距离滩头越来越近！

五十丈！

守军的箭雨、火铳弹，如同暴雨般泼向沙船！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脆响不绝于耳，箭支撞在船头铁皮上直接弹飞，火铳弹打在船舱板上连个坑都留不下，根本伤不到船舱里的重甲步兵分毫！

三十丈！

十丈！

“砰——！！！”

领头的第一艘沙船，狠狠撞上了滩涂，船身剧震，船头铁皮直接撞进了滩涂的泥土里！

“开舱门！登岸！结阵！！！”

船舱门轰然洞开！

为首的重甲什长，第一个纵身跃入齐腰深的江水中！

四十斤的铁甲带着他往下沉，他手中丈二陌刀狠狠拄进江底的淤泥里，借着支撑力，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江水，迎着劈头盖脸的箭雨，向着滩头稳步推进！

“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砸！把他们砸回江里去！！！”

滩头壕沟后，守军疯了一样倾泻火力！

碗口粗的滚木从壕沟后狠狠砸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最前排的重甲步兵身上！

“哐当”一声巨响，滚木撞在板甲上直接碎裂成好几截，被砸中的士兵只是身形晃了晃，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往前！

火铳弹打在面甲上，火星四溅，士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陌刀已经劈了出去！

有士兵腿骨被礌石砸断，单膝跪在江水里，依旧举着陌刀，对着冲过来的守军狠狠劈砍，哪怕江水没过了胸口，也没有后退半步！

这就是让八旗闻风丧胆的钢铁怪物！

这就是让北京文武百官魂飞魄散的大明铁军！

刀枪不入，悍不畏死，除了向前，没有第二个念头！

第一个重甲步兵，踏上了滩头的陆地！

迎面三个守军挺着长枪，嘶吼着狠狠刺来，三根长枪同时扎在他的胸甲上，枪杆直接弯成了弓形，连甲片都没刺穿！

那士兵面甲下的眼睛没有半分波澜，手中丈二陌刀狠狠横扫！

“咔嚓！”

一声脆响，三根长枪连同三个守军的腰腹，被一刀齐齐扫断！

内脏、鲜血、碎骨，泼洒在滩涂的泥土上，场面惨烈至极！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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