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千炮齐发(1 / 2)

八月初七,寅时初刻。

长江南北两岸。

寅时的长江,是夜色最沉的时刻。

江面被浓墨般的夜色裹住,只有南岸燕子矶、下关炮台的防风灯笼,在江风中明明灭灭,像野兽蛰伏的眼。

过去十日,明军的夜袭从未停过。

左良玉在沿江三十里防线,布下了三层斥候网,滩头前两里水域,全拉了带铃铛的拦江铁索,每隔一刻钟就有巡逻快船驶过。

明军的袭扰,从来都是快船借着夜色抵近,远距离用火铳狙杀了望哨、用小型佛朗机炮轰一炮就走,只为熬垮守军的精力,制造无休止的恐慌。

十日下来,南岸守军早已被熬得神经紧绷,油尽灯枯。

炮阵里的炮手抱着火铳缩在掩体后,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江面,哪怕是江风卷着浪涛拍礁石的声响,都能让他们浑身一哆嗦。

燕子矶主炮台的指挥台上,左良玉身披重甲,手按腰间佩刀,死死盯着江北岸的黑暗。

他身后,是他从湖广带出来的嫡系亲卫营,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刀不离手,箭在弦上。

他的布防,从来不是靠水师赌命。

而是把全部身家,压在了岸防在线。

沿江三十里,三百门红衣大炮分三层布防:

最前沿的滩头炮台,一百门轻型火炮,专打渡江船队;

燕子矶、下关的主炮台,一百五十门重型红衣大将军炮,专轰江北岸炮阵和主力船队;

后方二道防线,五十门火炮作为预备队,随时补防缺口。

滩头三道永备工事,深壕沟、拒马、鹿砦、瓮城连环,三万精锐步兵死守,七万预备队屯在南京城下,随时可以反冲锋。

水师两百艘战船,全部藏在八卦洲的水寨里,只等明军渡江到一半,从侧翼冲出来凿船,绝不出头决战。

“大帅,寅时了。”

副将金声桓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朱慈烺的先锋在浦口蹲了十天,天天夜里袭扰,怕是要动手了。”

左良玉没回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沙场老将的狠戾:

“动手正好。”

“长江天险就在这里,他朱慈烺的重甲兵在陆地上能打,到了江里,就是浮在水面上的活靶子。”

“传令下去,所有炮位上膛,炮手全员就位,了望哨盯死江面!他敢把船开过来,老子就让他连人带船,全沉到长江里喂鱼!”

命令刚传下去——

江北岸,骤然升起三枚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亮如白昼!

紧接着,震天的炮声,骤然撕裂了夜幕!

不是零星的袭扰,是江北岸浦口、六合一线,明军提前架好的两百门岸防炮,和江心提前隐蔽就位的三百艘战船舰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染成赤红!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长江浪涛,铺天盖地砸向南岸炮阵!

这不是一轮就炸碎防线的魔幻剧情,是精准的火力压制!

明军炮弹的落点,全部对准南岸炮台的炮位、观察哨、火药棚,第一波齐射,就掀翻了南岸十二门前沿火炮,炸塌了三处了望台!

“还击!给老子还击!!!”

左良玉在燕子矶上嘶吼,拔刀狠狠劈在指挥台上!

下一秒,南岸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重型红衣大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江北岸炮阵,和江心的明军船队!

“轰隆”一声巨响,一艘明军福船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舷,船身瞬间断裂,带着满船士兵沉入江底!

另一发炮弹砸中江北岸明军炮位,火炮当场炸膛,周围的炮兵被气浪掀飞出去!

江面上、南北岸,炮声连成一片,天崩地裂!

夜空中,炮弹拖着尾焰来回穿梭,像火雨一样砸落!

江水被炸开一道道冲天水柱,浪涛翻滚,船身剧烈摇晃!

南岸炮台的掩体被炸塌,炮手的惨叫声、火药的殉爆声、军官的嘶吼声混在一起;

江北岸明军炮阵也有损伤,却没有半分停顿,一轮接一轮的齐射,死死压住南岸的火力输出!

整整一个时辰,双方对轰了整整八轮!

南岸炮阵被炸塌了三分之一,一百多门火炮或炸膛、或被掀翻,炮手伤亡近千人;

明军也付出了代价,十七艘战船被击沉,岸防炮损毁二十馀门,伤亡数百人。

就在南岸守军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的瞬间,左良玉的杀招到了!

“放火烧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八卦洲水寨的闸口轰然打开!

上百艘装满柴草、火油的火船,被士兵点燃,借着顺流之势和东南风,如一条条火龙,疯了一般直冲江心的明军船队!

这是长江水战最阴狠的杀招,顺流火船,避无可避!

江面上,明军船队瞬间变阵!

二十艘小型快船从船队两侧冲出,船上士兵手持带勾镰的长杆,死死勾住火船船头,拼尽全力往两侧浅滩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