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猛地伸手,用袖子狠狠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泥垢。
一张虽然苍白憔瘁、但五官依稀可辨的脸,露了出来。
“是……是你?!”老兵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变了调,猛地回头,对身后的同袍嘶声大喊:
“快!快去禀报!抓到了!洪承畴!洪承畴这个狗汉奸在这里!!”
“洪承畴”三字,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
周围所有士兵、降卒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那身影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
正是曾经的大明蓟辽总督、兵部尚书,如今的清国大学士、太子太保,洪承畴。
“真是洪承畴!”
“狗汉奸!你也有今天!”
“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愤怒的咆哮瞬间响起,附近的士兵红着眼就要冲上来。
那老兵死死按住洪承畴,对同袍吼道:“快!押他去见陛下!见太上皇!这狗东西,得让全城百姓都看看他的下场!”
洪承畴被反剪双臂,捆得如同粽子,押出降卒营地,往中军大帐方向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附近。
“洪承畴被抓到了!”
“就是那个给鞑子出主意、用咱们百姓当人盾攻城的狗汉奸?!”
“在哪?在哪?!”
沿途的百姓、刚刚放下武器的民壮、伤兵,全都涌了过来。
当看到囚车上那个穿着破烂号衣、披头散发、垂头丧气的熟悉面孔时,积压了三天的恐惧、愤怒、失去亲人的痛苦,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洪承畴!你这狗贼!还我儿子命来!!”一个白发老妪哭嚎着扑上来,被士兵拦住,她便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了过去!
“汉奸!卖国贼!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我爹就是被你逼着去填护城河的!洪承畴!你不得好死!!”
烂菜叶、石块、土块、甚至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
押送的士兵不得不举起盾牌,护住囚车两侧,同时大声呵斥驱赶人群。
但愤怒的百姓如同潮水,若不是士兵拼死阻拦,洪承畴当场就要被活活撕碎。
洪承畴蜷缩在囚车里。
石块砸在头上、身上,砸出血窟窿。
臭鸡蛋的污秽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闭着眼,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声痛哼都不敢发出。
从降卒营地到中军大帐,不过二里路。
却仿佛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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