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闯贼绝境(1 / 2)

六月初二,太原,晋王府(原晋王宫)。

昔日藩王的雕梁画栋仍在,可宫殿里弥漫的,不再是清雅的檀香,而是汗臭、血腥,以及一种焦躁不安的颓败气息。

珍贵的瓷器成了将领们的酒具,绸缎帷幔被随意撕扯下来擦拭兵器,汉白玉地板上满是泥脚印和干涸的痰渍。殿内只点了几盏牛油灯,昏黄的火光跳荡,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如同鬼魅。

李自成坐在原本属于晋王的蟠龙宝座上,身上穿着匆忙赶制的明黄袍服,却掩不住眉宇间深深的疲惫与惊惶。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连指骨都在微微颤斗。

“又……又是三千重甲?!”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凭空出现在居庸关外?探子看清楚了?确定是重甲?和沙河、山海关一样的那种?!”

殿下,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内核文武,个个面色凝重,无人应声。

牛金星咽了口唾沫,躬身道:“陛下,探子回报,千真万确。人马俱甲,深夜突现,绝非寻常行军。观其甲胄制式、数组森严,与沙河、山海关那支铁甲军,一般无二。且……数量确在三千左右。”

“砰!”

李自成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在御案后来回疾走,象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猛虎。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低吼道,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朱慈烺刚打完山海关,损失必定不小!他哪来这么多钱?哪来这么多铁?!打造一副那样的铁甲,要多少工匠?多少时日?他怎么能……怎么能象变戏法一样,一变就是几千?!”

宋献策脸色苍白,捻着胡须的手指都在抖:“陛下,臣夜观天象,紫微帝星光芒大盛,侵逼太微。而北京方向,有赤气冲霄,凝而不散,主杀伐兵燹,其势正炽啊!朱慈烺此人,恐……恐真有鬼神相助……”

“放屁!”

刘宗敏猛地一拍身旁的柱子,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横眉立目,吼声震得殿宇嗡嗡作响:“什么鬼神!分明是探子看花了眼,或者被明狗吓破了胆!就算他真有这么多铁甲又如何?咱们还有十五万大军!太原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他三五个月不成问题!等冬天一到,天寒地冻,明狗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李岩相对冷静,出列躬身道:“刘将军所言,守城确是上策。朱慈烺重甲虽利,然攻坚并非其所长。太原城经晋王历代修缮,墙高四丈,基厚五丈,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城内粮草,足够十五万大军食用半年。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壁清野,将周边百姓、粮草全部迁入城中,明军远来,利在速战。我等只需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或可寻机破敌。”

“深沟高垒?耗其锐气?”

李自成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李岩,眼中血丝密布:“李岩,你告诉朕,怎么耗?啊?沙河边上,咱们两万老营,一个时辰就被冲垮了!山海关,吴三桂三万关宁军,一炷香就没了!现在他手里至少有一万重甲!你告诉朕,太原这城墙,能挡他几次冲撞?嗯?!”

李岩语塞。

沙河、山海关的惨状,他也反复推演过,结论令人绝望——在那种钢铁洪流面前,传统的城墙、壕沟、箭雨,作用微乎其微。

牛金星偷偷瞥了一眼暴怒的李自成,又看了看沉默的众人,心里那点小算盘拨得更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陛下,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可再催一催睿亲王。盟约既定,南北夹击方为上策。只要睿亲王出兵山海关,朱慈烺必分兵回援,太原之围自解。”

提到多尔衮,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复盖。

他沉默片刻,烦躁地挥挥手:“再派快马,去盛京!告诉多尔衮,若再不出兵,盟约作废!朕……朕就把山西让给朱慈烺,看他怎么办!”

六月初五,深夜,晋王府偏殿。

只有一盏孤灯,在案上跳荡着昏黄的光。

牛金星独自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隐隐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内容无非是“重甲”、“守不住”、“要完蛋”之类的丧气话,顺着夜风,一点点钻进耳朵里。

他想起白日里军议上,李自成那副色厉内荏、惊惶无措的样子。想起刘宗敏的暴躁,李岩的无奈,宋献策的神神叨叨。更想起探子回报的,那支凭空出现的三千重甲步兵。

“鬼神相助……”牛金星喃喃自语,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白纸上,迅速泅开,象一团化不开的浓黑绝望。

他跟了李自成这么多年,从陕西到河南,到湖广,再到北京。眼看着大顺从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又眼看着它在北京迅速腐化,在沙河一败涂地。如今困守太原,内无军心,外无强援,强敌环伺,败局已定。

“陛下啊陛下……”牛金星长叹一声,终于提笔,在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他不是在写奏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