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元年四月十九日,午时初刻。
炽烈的日头悬在当空,白花花的阳光泼下来,把山海关西市口的刑场,照得纤毫毕现。
这座平日用来处决江洋大盗、军中逃兵的刑场,今日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隆重”、也最受瞩目的一次行刑。
刑场经过临时拓宽和平整。
十八座新搭建的、离地三尺的木质刑台,呈扇形排列。
每座刑台旁,都肃立着一名膀大腰圆、面色冷硬的老刽子手。
他们手中的凌迟专用刀具——薄如柳叶、寒光凛冽的小刀,已在磨石上反复打磨了整夜,此刻静静躺在铺着红布的托盘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刑场周围,早已被人山人海淹没。
不仅有留守山海关的明军各部,轮值前来观刑的将士。
更有闻讯从城中、乃至周边被八旗、关宁军常年祸害的村镇赶来的数千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踮脚翘首,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失去亲人的老者默默垂泪。
有咬牙切齿的妇人紧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有懵懂孩童被这肃杀气氛吓得躲入母亲怀中。
更多的,是无数道混杂着仇恨、快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灼热目光。
午时二刻。
三通低沉如闷雷的聚将鼓,自刑场一侧的高台擂响!
“咚!咚!咚!”
鼓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上,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全场瞬间肃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带人犯——!”
监刑官一声嘶哑的高喝,打破了死寂。
“哗啦啦——!”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从刑场入口传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十八名被剥去上衣、仅着亵裤、浑身伤痕、五花大绑的囚犯,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两人架一个,粗暴地拖拽着,押上了刑台。
为首第一座,也是最中央的刑台上,被绑在十字木桩上的,正是吴三桂。
他披头散发,面色灰败,可眼中却依旧闪铄着困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其后,是郭云龙、胡守亮、孙文焕等十七名内核叛将、幕僚。
当吴三桂的身影出现在刑台上时,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汉奸!卖国贼!”
“吴三桂!还我儿子命来!”
“杀了他!千刀万剐!”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怒骂、哭喊、诅咒,如同海啸般席卷刑场!
无数土块、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向刑台,砸在吴三桂等人身上、脸上。
若非有锦衣卫和明军士卒组成的人墙竭力阻拦,愤怒的人群几乎要冲上台去,将这些叛徒生吞活剥。
吴三桂被绑在木桩上,烂菜污泥沾了满头满脸。
他猛地甩了甩头,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视周围百姓的怒骂,目光死死锁定在刑场正前方、高台之上、端坐于龙椅中的那道身影——朱慈烺。
朱慈烺一身常服,未着甲胄,面色平静,目光淡漠地看着刑台上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时辰到——!”
监刑官再次高喝。
人群的喧嚣再次被强行压下。
朱慈烺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的目光,与刑台上吴三桂怨毒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
“吴三桂。”
朱慈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刑场每一个角落,“尔等通敌卖国,引狼入室,罪证如山。临刑之前,可还有话要说?”
这是惯例,给予死囚最后的遗言机会。
吴三桂闻言,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大笑。
笑声在寂静的刑场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朱慈烺!朱慈烺小儿!!!”
他猛地止住笑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朱慈烺嘶声咆哮。
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毒,直戳朱慈烺与当前大明最为致命的软肋与隐患:
“你以为你赢了?啊?!你以为杀了老子,你就能坐稳这江山了?!”
“呸!做梦!”
“你不过是个逼宫纂位、得位不正的竖子!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把主力全拉到这山海关,北京城里还剩什么?!啊?!就一万多老弱残兵!一千重甲!”
“李自成!就在大同!离居庸关不到百里!他的兵,比老子多十倍!你爹,那个没用的太上皇,就在北京城里坐着!等闯贼破了居庸关,你爹就得再准备当一次俘虏!到时候,你就是朱家的不孝子!是千古罪人!我看你怎么向天下人交代!怎么向你朱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你在北京,杀文臣,屠勋贵,江南那些士绅,早就恨透你了!漕运的银子,赋税,早就给你截了!你手里那点抄家来的银子,坐吃山空,还能撑几天?!等银子花光了,你看看还有谁听你的!众叛亲离!你死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