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邦华的愤怒(2 / 2)

看着朝廷银子像流水填进无底洞,臣心如刀绞!”

“臣每年上折子,请求彻查空额、整顿营伍。结果呢?”

他惨然一笑,笑里藏着无尽的无力与嘲讽:

“每年折子,都如石沉大海!”

“偶尔一两道送到御前,也很快被部议驳回,或留中不发!”

“压臣折子的,从来不是远在辽东的吴三桂,不是宣府、大同的总兵副将!”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中,那些惶恐、沉默、目光躲闪的官员。

声音陡然凌厉:

“压臣的,是站在这里的人!”

“是怕辽东出事,怕边镇不稳,怕担责任,怕逼反了那些骄兵悍将的——诸位大人!!”

收回手指,胸膛剧烈起伏。

积郁十二年的愤懑,尽数倾泻而出:

“结果呢?!”

“咱们怕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纵容了十六年!”

“辽东的将门,反了吗?!”

“他们没有!”

“一边享受着咱们的‘怕’和‘忍’,一边把空额越吃越大,把屯田越占越多!”

“把朝廷的银子,心安理得装进自己口袋!”

“把大明的边防,蛀蚀得千疮百孔!”

“现在!”

李邦华再次转向御座,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

“现在朝廷有钱了!抄家抄出来四千万两!”

“现在朝廷有兵了!沙河一战,六千铁甲破百万,天下皆知我大明有新锐无敌之师!”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看向身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倪元璐,看向御座上始终平静的帝王。

问出那个石破天惊、注定载入史册的问题:

“倪部堂,你告诉我,也告诉陛下——”

“咱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连时间都似凝固的死寂。

李邦华的质问,如惊雷炸响在皇极殿穹顶,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忍?

这个字,太重了。

崇祯朝十七年。

从帝王到群臣,到天下百姓。

忍了建虏一次次入寇劫掠,忍了流寇糜烂中原。

忍了天灾人祸,忍了贪官污吏,忍了军队不堪一击,忍了国库空空如也。

忍到最后,忍到北京城差点被百万流寇围困。

现在。

新朝初立,手握巨款,兵锋正盛。

还要继续忍吗?

忍辽东将门继续吃空额、占屯田,把国家防务当成自家生意?

忍那些蛀虫继续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直到这千疮百孔的躯体再次倒下?

英国公张世泽依旧跪伏在地。

额头抵著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似已僵死。

可他剧烈起伏的后背,花白头发下,剧烈颤抖的手指。

暴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惊惧。

李邦华的话,哪里是质问倪元璐、质问朝廷。

是敲打他们这些,与辽东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清算,早已不止北京城里的勋贵文官。

还要蔓延到千里之外的辽东,蔓延到军队,蔓延到大明每一个腐烂的角落。

定国公徐允祯依旧低着头。

攥紧的拳头,指节早已发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新帝的刀,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狠、更深远。

这不是简单的政治清洗。

是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的社会与军事改革的前奏!

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要么被碾碎。

要么彻底臣服,融入新秩序,做有用的“工具”。

倪元璐站在原地。

如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倾覆的扁舟。

李邦华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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