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邦华的愤怒(1 / 2)

倪元璐看着跪地请罪的英国公,又看着锋芒毕露的李邦华。

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懂李邦华的激愤,也深知辽东积弊之深。

可他是户部尚书,必须顾全大局,顾全新朝的稳定。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若此时对辽东大动干戈,万一逼得边将离心,甚至

他不敢再想。

咬了咬牙,再次出列。

想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棘手,却“相对可控”的问题,缓解屯田追查的压力。

“陛下,李侍郎所言辽东屯田,关乎国本,自当彻查。”

倪元璐深吸一口气,声音裹着疲惫与沉重:

“然辽东镇积弊已久,非止屯田一端。”

“辽东镇另有一大痼疾,历年兵部、户部皆心知肚明,却始终难以根治。”

“兵额。”

李邦华冷冷接过话头,似早已料到他会提此。

他从袖中,不疾不徐抽出另一本蓝皮账册。

册页厚重,边角磨损严重,阳光照在封皮上,隐约可见“兵部·辽东镇·饷册”几字。

“陛下,诸位同僚。”

李邦华高举账册,声音平静,却带着更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此乃兵部存档,自崇祯二年至崇祯十六年,整整十五年,辽东镇请拨粮饷的实录副本。”

“每一笔,皆经兵部、户部核对用印,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翻开账册,指尖重重按在一行数字上:

“十五年里,辽东镇每年上报兵额,在册之数,从未低于三万二千,最高时,报至三万五千有奇。”

“而朝廷,每年亦按其上报兵额,拨付相应粮饷——至少账面上,分文不差。”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落回御案:

“然而,臣这里,还有另一组数字。

指尖快速翻动账册,再次重重落下:

“崇祯十一年,松山会战。关宁军奉调出关,与东虏会战于松山。”

“兵部、督师行辕战报俱载:此战,关宁军实际出动作战兵力,一万八千人。”

“崇祯十四年,松锦大战。关乎国运之决战。”

“关宁军实际出动作战兵力,两万一千人。”

李邦华停下动作,缓缓合上账册。

猛地将账册翻转,把印着数字的页面对准满朝文武。

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诸位请看,再请算——!”

“每年报兵三万二千,朝廷按三万二千发饷。”

“两场关乎辽东存亡、国运气数的大战,实际能拉出去打仗的,不过一万八千、两万一千!”

“那么——”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问出那个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公然质问的问题:

“每年饷册上,多出来的那一万两千人、一万一千人——”

“他们,在哪?!”

“轰——!!!”

若说质问英国公,只是撕开辽东腐败的一角。

此刻李邦华抛出空额问题,拿十五年饷册、两次大战兵力做铁证。

便是将辽东镇、整个大明边军系统最肮脏、最触目惊心的脓疮。

血淋淋剖开,摊在阳光之下,摊在朝堂之上,摊在天下人眼前!

空额!

吃空饷!

明末边军最大的痼疾,公开的秘密。

将领中饱私囊、养私兵的核心手段。

更是军队战力崩塌、军纪败坏的根由!

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只因这利益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殿内骤然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官员额头冷汗滴落金砖,细微的“嗒”声。

多数官员低下头,不敢与李邦华对视,更不敢看御座上年轻帝王的脸色。

倪元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知道李邦华说的是事实,是兵部、户部、内阁心照不宣的事实。

艰难吞咽一口唾沫,拼尽力气嘶声道:

“李侍郎边镇兵马,有分防各堡、哨所之责,有守城、转运、修缮之役,未必能尽数出战”

“是有分防,是有守城。”

李邦华打断他,声音裹着压抑太久的悲愤与讥诮:

“但倪部堂,你我心知肚明。”

“那些‘分防’‘守城’的兵,多少是真实存在的?”

“多少,只是饷册上一个名字,每月领一份不存在的饷银,养肥了将领、军头,乃至他们背后之人的私囊?!”

他不再看倪元璐,转向整个朝堂,声音寒如冰刃:

“倪部堂,你方才说‘难以根治’。”

“好,今日,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我李邦华把这话说透!”

“臣在兵部职方司,坐了十二年冷板凳!”

“这十二年,每年核验辽东、宣大、蓟镇各边饷册,每年都对不上!”

“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