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能听见。
“靠抄家的银子靠来路不明的妖兵靠一个十六岁囚父监国的逆子”
“列祖列宗太祖、成祖你们看见了吗”
“大明朝最后,竟是这副模样”
他猛地仰头,望向无星的漆黑夜空。
泪水毫无征兆涌出,滚过冰冷的脸颊。
“若胜若此战能胜保住北京,保住朱家社稷”
崇祯闭眼,泪水汹涌,声音颤抖如蚊蚋,却带着癫狂决绝:
“朕朕认了这皇位,给你又如何”
“但若败”
他睁眼,眼底是死寂的疯狂赤红,望向煤山方向。
嘶声咆哮:
“若败朕便在煤山等着你们”
“等著看这煌煌大明如何烟消云散!”
“开城门。”
城楼下,朱慈烺的声音清晰平静。
不高,却穿透晨雾与黑暗,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开——城——门——!!”
传令官的嘶吼,沿城墙回荡。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这扇承载百年历史的包铁城门,在士兵奋力推动下,缓缓向内敞开。
门轴的呻吟,像在抗拒这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城门洞的湿冷气息,混著门外凛冽晨雾,汹涌灌入。
“出城。”
朱慈烺的声音再起,平静,却斩钉截铁。
“咚!咚!咚!”
低沉整齐的战鼓,如巨兽心跳,从重甲方阵中擂响。
每一击,都砸在青石板上,砸在士兵心头,砸在崇祯狂跳的太阳穴上。
最前方的重甲步兵方阵,动了。
“轰!轰!轰!”
铁靴踏地,整齐划一,如移动山峦,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
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沉默无可阻挡,涌向城门,没入门外浓黑的晨雾。
甲叶反光在城门洞最后一闪,随即被黑暗吞噬。
重甲骑兵紧随其后。
披甲战马,覆甲骑士,如一片移动的死亡乌云。
马蹄声密集沉重,如死神急促敲响的丧钟。
沉默控缰,随步兵洪流,涌入城门,消失在视野尽头。
最后,是万余新附军。
“跟紧!不许掉队!”
“冲!为了银子!”
“杀闯贼!领赏银!”
军官与督战队的嘶吼此起彼伏。
驱赶着被恐惧与贪婪驱动的士兵。
乱哄哄,却不敢散漫,脚步杂乱沉重,如溃堤浊流,追随钢铁洪流,涌向城门。
无人回头。
无人望向城楼。
眼里只有前方背影,只有腰间木牌,只有闯贼脖子上二十两赏银的窟窿。
崇祯扑到垛口,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寒风卷乱他的头发,他死死盯着下方。
看着钢铁与血肉的洪流,源源不断涌出城门,没入浓雾。
嘴唇剧烈颤抖,想嘶吼,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只有破碎的声音,与滚烫泪水,抛洒在晨风里。
直到最后一抹火把光消失在浓雾,沉重城门再次呻吟闭合。
崇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浓雾深处,嘶声咆哮:
“朱慈烺——!!”
“给朕——”
“赢!!”
“轰隆!”
城门彻底闭合,沉重的撞击声,截断了他最后的嘶吼。
崇祯保持前倾姿势,僵在垛口,如一尊凝固雕塑。
数息后,浑身力气被抽空,顺着冰冷城墙,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模糊视线,在尘土满面的脸上冲出道道沟壑。
他呆呆望着紧闭的城门,望着天际那线被浓雾锁住的微光。
无咆哮,无痛哭。
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疲惫,与悬在万丈深渊的极致空虚。
赢了,如何?
输了,又如何?
这煌煌大明,朱家天下,他十七年熬干心血保全的一切。
随着这支银刀驱动的怪异军队,流出德胜门,流入命运的血色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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