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成为监国太子(1 / 2)

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剥开了他十七年来精心维持的“勤政明君”的伪装,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疮疤——他的努力,他的节俭,他的日夜操劳,在这腐朽的朝堂、溃烂的江山面前,竟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勤政,他节俭,他不敢有一丝懈怠,可大明还是一天比一天坏,流寇还是一天比一天猖獗。

为什么?

他真的错了吗?

错在铲除阉党后,让东林党一家独大?错在偏听偏信,自毁长城?错在苛待百姓,逼反天下?

“如今闯贼已过昌平,”朱慈烺收回目光,再次直视崇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与决绝,“最迟五日,便会兵临北京城下。而京城之内呢?京营空额过半,士兵皆是老弱,军心涣散;首辅魏藻德暗中转移家产,准备南逃避祸;兵部尚书张缙彦与闯贼私通书信,待价而沽,准备献城投降;太监王德化早已与闯贼约定,三日后打开彰义门,迎闯军入城——父皇,这京城,这大明,早就从里面烂透了!”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方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若无儿臣这六千铁甲,五日后,您要么被闯贼生擒,受尽屈辱,要么自缢煤山,身首异处!而我大明三百年的江山,就此断绝,毁于一旦!”

“史书会怎么写?”朱慈烺再次回身,目光如炬,直视崇祯,“会写崇祯皇帝刚愎自用、苛察寡恩、诛杀忠良、宠信奸佞——十七年勤政,最终活活断送了祖宗的基业!成为大明的亡国之君!”

“父皇!”朱慈朗向前踏出一步,字字泣血,“您甘心吗?!”

崇祯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手中的天子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丹陛的台阶上,剑身滚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朱慈朗的脚边。

他看着儿子,看着儿子身后那支沉默如山、杀气腾腾的铁甲军队,看着广场上冰冷的火光,看着地面上隐约可见的血渍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批阅过无数奏章,签下过无数圣旨,斩杀过无数“逆臣”,也曾为了凑粮饷,一次次放下帝王的尊严,向百官哀求。可如今,这双手抖得握不住一把剑,扛不起这大明的江山。

一股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

是啊。

若是慈朗真有这样一支强军,若是这大明的江山还能保住,若是他不用做那亡国之君

那这皇位,给儿子又如何?

那这千古骂名,让儿子去担又如何?

总好过吊死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总好过成为大明三百年基业的断送者!

崇祯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龙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的疯狂、暴怒、不甘,全都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释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你要朕如何?”

朱慈烺俯身,双手从怀中捧出一卷明黄帛书,缓缓跪地,额头轻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稳而坚定,在广场上回荡:“请父皇下旨:即日起,太子朱慈烺监国,总揽内外军政,赐专断之权,便宜行事。待击退闯贼,稳固社稷,还我大明河山,儿臣必卸甲归田,还政于父皇。”

“那些误国的文官,儿臣去杀。”

“那些通敌的奸佞,儿臣去除。”

“那些天下的骂名,那些谋逆的罪责,儿臣来担。”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崇祯,一字一句:“父皇只需好好活着——看儿臣把这大明江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崇祯看着那卷明黄帛书,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儿子,看着儿子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海洋,看着广场尽头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把,又看向宫墙外煤山的方向——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等着他的最后体面。

他惨然一笑,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有屈辱,有无奈,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王承恩”他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

“奴婢在!”王承恩连滚带爬地上前,泣不成声,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血来。

“拿印来。”

王承恩不敢迟疑,转身扑到龙椅旁,捧起那方温润的传国玉玺,双手颤抖著递到崇祯面前。

崇祯的手也在抖,他缓缓接过玉玺,玉玺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底。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十七岁少年,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绝,最终,咬了咬牙,将玉玺重重地盖在那卷明黄帛书上。

鲜红的印泥,在黄帛上印下一个清晰的玉玺印记。

印落的那一刻,崇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臂软软垂下,玉玺从手中滑落,掉在丹陛的台阶上,滚到朱慈朗的脚边。

他瘫坐在丹陛的门槛上,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对着朱慈烺挥了挥手,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

“别让朕”

“成亡国之君。”

朱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