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钢铁洪流碾碎美梦(1 / 2)

子时二刻,司礼监后院偏房。

王德化刚和王五交代完“三日后开彰义门迎闯军”的细节,反复叮嘱他看好院门、严守秘密,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歇息,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玄武门方向传来——

轰——!!!

那声音不是爆竹,不是坍塌,是重物狠狠撞击木门的闷响,沉闷,厚重,带着千钧之力,震得窗棂都微微发抖。

“什么声音?”王德化猛地皱眉,心头一跳,却又很快压下,“莫不是哪个宫的奴才不小心砸了东西?”

王五常年走江湖,警觉性比他高得多,侧着耳朵贴在墙上听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粗声说:“公公,不对劲!这声音不像是砸东西,像是像是有人在撞城门!”

话音刚落,隐约的喊杀声、惨叫声,顺着夜风飘了进来,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声音——铁靴踏地的闷响,整齐,沉重,节奏划一,由远及近,像一面大鼓,狠狠砸在人心上。

“宫里进兵了?”王德化心头一紧,随即又露出一抹冷笑,松了口气,“怕是曹化淳那老东西按捺不住,提前动手了吧?也好,省得咱家等三日,正好坐收渔利。”

他想当然地以为,是其他掌印太监或京营武将抢先发动了政变,想挟持崇祯献给闯王,为自己谋前程。反正都是乱,乱得越早,他越容易浑水摸鱼。

“王五,带你的人守住院子,把院门闩死!”王德化吩咐,语气笃定,“不管外面是谁闹事,都别掺和,就说咱家是奉旨守院,擅闯者格杀勿论!等外面乱局定了,咱们再出来见机行事!”

“属下明白!”王五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家丁们搬东西顶门、握刀拿枪的声响。

王德化重新坐回椅子,甚至让小太监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

“乱吧,乱吧,越乱越好。”他美滋滋地想,“最好你们两败俱伤,最后由咱家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闯王那边,咱家的功劳可就更大了,说不定还能捞个东厂督主做做”

他的美梦,在三刻之后,彻底碎了。

轰!轰!轰!

撞门声,不再是远在玄武门的模糊声响,而是近在咫尺,就在他的宅院门外!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每一次撞击,都让院门剧烈晃动,木屑从门缝里簌簌掉落。

“不对这不对!”王德化猛地站起来,白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这不是内斗的动静内斗哪有这么整齐的脚步声?这是这是大军压境的声音!”

他连茶盏都顾不上放下,跌跌撞撞冲到窗边,扒著窗缝往外看。

夜色浓稠,可院墙外的火光却亮得刺眼,借着那跳动的火光,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黑压压的铁甲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在冷硬的铁甲中,面甲严丝合缝,只露一道细缝露着眼睛,在火光下泛著寒芒。他们手中的长矛如林,沉默无声地推进,只有铁靴踏地的闷响和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而他那扇包铁的院门,正被一根粗如儿臂的包铁巨木,一下下狠狠撞击著。

轰!轰!轰!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地面发颤,也震得王德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这是哪来的兵”王德化的腿软了,扶著窗沿才勉强站稳,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京营?不可能!京营的兵都是些酒囊饭袋,哪有这般气势?关宁军?吴三桂还在山海关,根本没到京城难道、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难道是崇祯暗中训练的私兵?可这不可能啊!崇祯要是有这样一支精锐,早就拉出去和闯贼打仗了,何至于困守京城,让百官捐饷?

那到底是谁的兵?

就在他心神俱裂、胡思乱想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他那扇坚固的包铁院门,被巨木生生撞塌,木屑飞溅,门轴断裂的声响刺耳至极。

烟尘弥漫中,铁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宅院,冰冷的铁甲映着火光,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王五带着六十名家丁嘶吼著冲上去抵抗,王德化扒著窗缝,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铁甲兵,刀砍不进,枪刺不入,家丁们的拼死抵抗,在他们面前如同儿戏。

一个家丁抡起铁鞭,狠狠砸中一名士兵的头盔,头盔被砸得凹陷下去,可那士兵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矛,就精准地捅穿了家丁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另一个家丁用钩镰枪死死钩住士兵的腿甲,想把他拽倒,士兵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可旁边的同伴立刻上前,一刀砍断枪杆,再反手一刀,砍断了家丁的脖颈。

碾压。

纯粹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王德化看着自己精心蓄养、视若珍宝的六十个亡命徒,在短短两刻钟内,被屠戮殆尽。院子里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流到窗下,带着温热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