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手。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但时间不长,两秒就松开了。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陆峥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高会长,介意录音吗?”
“不介意。”高天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你写的那两篇报道我看过。一篇是关于江城中小企业融资难的,一篇是关于商会换介的。写得不错,有深度,不是那种跑会场的记者能写出来的。”
“谢谢。”
“你是哪里人?”
陆峥知道这是试探。高天阳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他是在摸底。
“西北人。”陆峥说,“甘省出来的。”
“甘省哪的?”
“陇南。”
“陇南好地方。”高天阳点了点头,“我九几年的时候去过,那时候那边花椒便宜,我收过两年花椒。”
这是实话。高天阳早期确实做过农产品生意,这是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他说这个,是在告诉陆峥——我查过你了,你最好也说实话。
陆峥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采访提纲,递给高天阳。
“高会长,这是我们这次采访的大纲,你先看一下。”
高天阳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不用看。你问就行。”
陆峥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灯亮了。
“高会长,第一个问题。江城这几年的民营经济发展很快,但也有很多中小企业反映,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作为商会会长,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高天阳把双手从腹部拿开,放在椅子扶手上。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说,“融资难,本质是什么?是信用体系不健全。银行不敢贷,是因为看不清中小企业的真实经营状况。商会这两年做了一件事,就是建立会员企业的信用评价体系。我们把企业的税务、社保、水电费缴纳情况整合起来,形成一份信用报告,银行根据这份报告来决定是否放贷。”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很流畅,每一个句子都很完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陆峥知道,这些话他一定说过很多遍。在各种论坛、座谈会、采访中,翻来覆去地说。
但他不在乎。这些面上的话,不是他要听的。
他要听的是面下的东西。
“高会长,我注意到商会去年成立了一个投资基金,规模大概在五十亿左右,主要投向是高科技领域。这个基金的运作模式是什么样的?”
高天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快,不到半秒。
但陆峥看见了。
“这个基金是商会跟几家金融机构合作的,主要投资有发展潜力的科技企业。”高天阳说,“我们不直接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只提供资金和资源对接。”
“有具体投资的案例吗?”
“有几个。”高天阳报了三家公司的名字,都是江城本地的科技企业,规模不大,但都有一定的技术壁垒。
陆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三家公司的名字。
其中一家,他知道,是做军用雷达组件的。另一家,做的是特种芯片封装。第三家,表面上看是做智能家居的,但陆峥在老猫给的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跟境外一家基金有资金往来,而那家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跟“蝰蛇”有关联的离岸账户。
陆峥没表现出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上的笔还在笔记本上写着,写得很慢,很认真。
“高会长,你刚才提到信用评价体系,这个体系的数据来源包括企业的社保缴纳情况。但据我所知,有些企业为了降低成本,会少缴或者不缴社保。商会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高天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他放下杯子,“我们的做法是,先提醒,后警告,屡教不改的,取消会员资格。”
“有被取消会员资格的案例吗?”
“有。去年有三家。”
“方便透露是哪三家吗?”
高天阳看了陆峥一眼。
这一眼看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这个不方便。”他说,“涉及到企业的商业秘密。”
陆峥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取消会员资格”五个字,画了个圈。
他注意到,高天阳说“有三家”的时候,没有犹豫,数字脱口而出。但问到具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