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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什么?”
“聊聊你爸。聊聊高天阳。聊聊沈维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峥几乎以为陈默挂了电话。
“你在哪?”陈默终于开口了。
“江边,老码头,三号仓库。晚上八点。”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好。”
电话挂了。
陆峥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和陈默之间,隔了十年,隔了生死,隔了信仰。
但他们曾经是朋友。
也许,这份友谊,还能做点什么。
下午剩下的时间,陆峥回了趟住处,检查了装备。
枪、备用弹匣、防弹衣、通讯器、定位器。
他一件一件地检查,确认每一样都能用。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缕金色的光。
那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无数碎金在跳动。
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和陈默都在警校,住同一间宿舍。
陈默比他大一岁,个子比他高一点,打篮球比他好,但射击不如他。
两个人经常较劲。
比谁跑得快,比谁打得准,比谁背的条文多。
输了的人请客,去学校门口的小饭馆,一人一碗面,加两个荷包蛋。
那时候的陈默,笑起来很爽朗,眼睛里没有那么多阴翳。
他最大的愿望,是毕业后当一个好警察,抓坏人,保护好人。
“陆峥,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坏人?”陈默有一次问他。
“不知道。”陆峥说,“也许是因为好人不够多。”
“那我们就当好人。”陈默说,“当很多很多的好人,把坏人赶尽杀绝。”
那时候的陈默,是真的相信,好人能战胜坏人。
后来,他父亲死了。
他的世界,塌了。
陆峥不知道陈默在那之后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曾经想当好人的人,现在成了他必须抓的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陆峥站起来,把枪别在腰后,穿上外套。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开车去老码头。
三号仓库在江边最偏僻的位置,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码头。
陆峥把车停在仓库门口,下了车。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铁锈味。
他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五。
早了五分钟。
他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等了没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陈默。
他走到陆峥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十年的光阴,在那一瞬间,像江水一样,从他们之间流过。
“你还是来了。”陆峥说。
“你说得对。”陈默说,“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陆峥把烟掐灭,推开仓库的门。
“进去说。”
两个人走进仓库。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几块白色的方块。
陆峥站在月光里,陈默站在黑暗中。
“你想说什么?”陈默问。
“你爸的事,我知道了。”陆峥说。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陆峥说,“重要的是,你恨错了人。”
“恨错了人?”陈默的声音有些冷,“你觉得我恨谁?”
“你恨国安系统,你觉得是你爸的同事害死了他。但真相不是这样。”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害死你爸的人,是高天阳。”
陈默没有说话。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我知道。”陈默终于开口了。
陆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