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家,东西堆了半堂屋。
我妈蹲在地上分拣,嘴里念叨着什么该放哪。
我从帆布包最底下翻出那瓶五粮液和一条中华,用塑料袋提着出了门。
伟叔住在路对面,隔了三户人家,是村里老辈份。
我爸在的时候两家关系好,我小时候他还背过我上学。
伟叔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嘿了一声,把斧子拄在地上。
“昭阳,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上。”
我把五粮液和中华递过去。
“伟叔,过年了,给您带的。”
伟叔低头看了看,五粮液盒子在太阳底下烫金字闪闪发亮。
中华烟外包装红的正。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木屑,接过去掂了掂。
“你这孩子,破费了。”
我跟伟叔站院子里聊了几句,他问广州生意,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没多问,老一辈人讲究,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走的时候在伟叔家巷口碰上了李二牛。
他手里拎着半斤猪头肉,用荷叶包着,正往家走。
错身的时候目光往我手上空塑料袋瞟了一下,又偏头看了眼伟叔院子里桌上放着五粮液。
他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回到家我帮我妈把堂屋收拾了一遍,对联裁好先搁着,等明天再贴。
灶里火还没熄,铁锅里炖着排骨萝卜汤,咕嘟咕嘟冒泡,满屋子都是肉香。
“妈,韩半仙还在不在?”
我妈头也没抬,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在嘞,还是住上面那个院子,一个人。”
韩半仙大名韩瑞庭,村里人都叫他韩半仙。
他算命看相看风水,方圆几十里有点名气。
不过名气归名气,日子过的很糟。
他一辈子没娶上老婆,无儿无女,孤零零住在村子最高处石头房子里。
我拿了一瓶白酒、一条烟,又从腰包里抽了十张百元,揣上出了门。
上坡路不好走,石头台阶被雨水冲的七零八落,好几处都塌了半边,长了青苔。
爬到顶上,矮石头房子蹲在最高处。
木门半开着,我敲了两下。
“谁啊?”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
“爷爷,我,昭阳。”
门吱呀开了,韩半仙站在门口。
他比我上次见又干瘪了一圈,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几根贴在头皮上。
他穿了补丁摞补丁对襟棉袄,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已经开了胶,用麻绳绑着。
屋里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木板床,桌子,椅子,墙角搁着个蜂窝煤炉子。
上头坐着个铝壶,壶嘴冒着细细水汽。
桌上摊着本翻烂万年历,旁边是半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这就是他的年货。
我把酒和烟放桌上,一千块钱压在酒瓶底下。
“韩爷爷,过年了,买点肉吃。”
韩半仙看了一眼,没客气,把烟拆了,抽出一根点上,眯着眼吸了一口。
“你这娃,出去几年了?”
“一年。”
“出息了。”
他吐了个烟圈,浑浊眼珠子在烟雾后面转了转,上下看了我两遍。
“我就说嘛,你这八字我一出生就看过的,带偏财,正经路子赚不了大钱,偏门一走财就来了。”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没接他话茬。
“韩爷爷,帮我看看明年运势。”
韩半仙烟叼嘴上,翻开烂万年历,手指头在上面划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抬起头,两只眼盯着我。
“你属什么?”
“属狗。”
“哪月的?”
“十月。”
他掐了一阵指头,闭着眼睛摇了几下脑袋,烟灰掉在棉袄上他也不管。
“明年整体不差,财运还在,下半年有一笔大的,但是…”
他睁开眼,食指竖起来,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三月份,小心。”
“小心什么?”
“小人。你命里有个劫,三月前后应验,犯的是官非,处理不好,牢狱之灾。”
这几个字砸下来,我背脊骨凉了一截。
林耀祖脸,周建华烧材料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