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角落死一般的寂静,玻璃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舒缓的小提琴曲中显得极为突兀。
冰水混合着锋利的玻璃残渣飞溅而出,将暗纹桌布浸透了一大片。
周围几桌的食客纷纷停下刀叉,投来不满与惊诧的目光。
两名侍应生见状,脚步急促地朝这边走来,他们神色紧张,生怕遇到什么闹事的狠角色。
而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楚子航仿佛一尊即将爆发的凶兽。
路明非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反应速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没事没事!都不好意思啊各位!”路明非转身面向走来的侍应生和周围食客,双手合十,脸上堆起极度夸张且歉意的笑。
“我师兄刚才收到重磅消息,他最喜欢的声优要来本市开线下握手会了!他是个狂热的二次元,一时激动没控制住手劲,打碎的杯子我们照价赔偿。”
听到“二次元”、“声优握手会”这几个词,周围食客们眼中的警剔化作了然。
几位穿着西装的成功人士还露出了宽容的笑意,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原来只是个沉迷纸片人的宅男,那就不奇怪了。
侍应生也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用厚毛巾麻利地清理掉玻璃渣和水渍。
路明非重新坐回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问道。
“师兄,你冷静点。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爆种啊,咱们被切片的话肯定很疼。还有,那个骑着八条腿马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很厉害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抹暴虐已经彻底敛去,恢复了往日那副冷硬面瘫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水渍。
“吃饱了吗?”楚子航的声音有些沙哑。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他其实饿得要死,刚才那一顿高强度特训消耗的卡路里根本还没补回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还能生吞两只烤鸡。
但在看到楚子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路明非果断地放下了刀叉。
“饱了,撑得很。”路明非说。
“走。”
两人结帐离开餐厅,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初春的料峭寒意。
楚子航一言不发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路明非抱着网球包,老老实实地缩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象是一块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路明非的胸口。
楚子航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按亮了车顶的阅读灯。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硬纸板的素描本,以及一根削好的绘图铅笔。
“明非。”楚子航把纸笔递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把你梦里的那个东西画下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接过纸笔。
当他的右手握住铅笔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路明非闭上眼睛,超频运转的大脑开始工作,那个红天黑月的月读空间虽然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也确确实实拓宽了他的脑域。
那场暴雨,那匹踩在积水里的八足骏马,那个披着暗金甲胄的骑士,一切细节像超清照片一样在脑海中定格。
路明非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
笔尖与纸面快速摩擦,几分钟后,他停下动作,将素描本递给楚子航。
楚子航接过本,。只看了一眼,他握着纸张边缘的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斗。
画纸上,那匹八足巨马的肌肉纹理虬结,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出纸面。
马背上的骑士头戴暗金头盔,手中握着那根扭曲如枯木的长枪。
那种跨越纸面的神明压迫感,被路明非用最简单的铅笔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没错,就是它。
奥丁。
楚子航死死盯着画面。这几年,他象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接取高危任务,在无数遗迹和死侍堆里查找这个怪物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它就象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幻影。
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路明非的梦里?
楚子航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雨夜之后,全世界都忘记了楚天骄的存在,仿佛这个男人从未降生过。
所有的文档、照片、连楚子航母亲的记忆都被彻底改写。
唯独路明非例外。
路明非是个旁观者,他没有进入尼伯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