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机器教不了他们。只有您,和象您一样的老师傅们,才能教他们。”
“我希望,从我蓝翔技校走出去的工人,不只是会开机器的‘匠’。我更希望他们,是懂得美,懂得传承,有着自己手艺魂的‘师’!”
“铁家伙的力气,加之老师傅的智慧。新时代的快捷,加之老手艺的精髓。钱师傅,您难道就不想看看,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能创造出怎样一个,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世界吗?”
陆渊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钱四海的心坎上。
他的骄傲,告诉他,应该立刻,毫不尤豫地拒绝。他怎么能,与这个砸了自己饭碗的“仇人”为伍?
可是,他的内心深处,那个作为一名手艺人的灵魂,却在疯狂地动摇。
他想到了自己那台,已经积了灰的提花机,想到了那些,可能再也无人问津的,繁复精美的花样。难道,这些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真的就要在他这一代,彻底失传吗?
他看着眼前这些,虽然穿着统一工服,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质朴和迷茫的年轻人。如果,自己的手艺,能通过他们,用一种新的方式,流传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师傅!别听他的!”身后的徒弟还在焦急地劝说。
钱四海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陆渊,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已经人心涣散的织工。他知道,大势已去。他再也领不起这个头了。
他没有回答陆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搀扶他的两个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说道:“我们……回家。”
说完,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地,向大门外走去。他的背影,没有了来时的嚣张和决绝,只剩下一种,被时代洪流,冲刷过后的,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人群,就这么散了。一场足以颠复技校的巨大风波,被陆渊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学生们看着陆渊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
陆渊看着钱四海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知道,自己今天,在这位老织工的心里,已经成功地,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夜。
羊尾巴胡同,钱四海的家里。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他的面前,是他那台宝贝了一辈子的提花织机。织机上,还挂着半匹没有完成的云锦。
他伸出手,颤斗地,抚摸着织机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的木制零件。冰冷的,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可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白天在那个车间里,听到的,那阵阵平稳而有力的,钢铁的轰鸣。
他又想起了陆渊那双,沾满油污,却又无比灵巧的手。想起了他那句,振聋发聩的问话。
“铁家伙的力气,加之老师傅的智慧……能创造出怎样一个,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世界?”
新世界……
钱四海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产生了怀疑。
朝堂上的风波靠着皇帝的支持和惊人的税银压了下去,技校门口的危机被陆渊用神乎其神的技术和气度化解于无形。看起来,陆渊的工业化改革,似乎已经扫清了所有障碍,步入了快车道。
然而,陆渊自己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天晚上,元帅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渊正在一张巨大的沙盘上,推演着什么。沙盘上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代表着工厂、学校、居民区和市场的各种小木块。
一个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的女子,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正是陆渊的妻子,林婉。
“夫君,夜深了,歇一会儿吧。”林婉将参汤放在桌上,柔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婉儿,你来了。”陆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我睡不着。”
“还在为技校的事情烦心?”林婉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夫君应对得很好,不是吗?连钱四海那样的老顽固,都被你说得动摇了。”
“动摇,不代表屈服。”陆渊叹了口气,“我解决了面子上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他们肚子的问题。钱四海为什么能一呼百应?真的是因为那些织工都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