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中画,画中人(1 / 2)

从前,有一位年轻的麻瓜,名叫纳鲁姆。

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母亲在临产前梦见自己在水中照影,却看见一张倒转的面孔——那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眼睛,正隔着水面,朝她望来。

接生婆说这是个吉兆,意味着这孩子注定要游走于两个世界之间。

然而,当纳鲁姆长大之后,他却并没有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他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日子也平平淡淡地过着。

纳鲁姆快乐吗?

纳鲁姆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相比于自己干的活儿,他更羡慕那些能拿着画笔,在画布上创作出另一个世界的人。

画家!

多好的职业啊。

但很可惜,纳鲁姆只能是个木匠。

木匠,手艺精巧,能雕出活灵活现的鸟儿。

可即便如此,纳鲁姆却总在完工之后凝视着它们的木头眼睛,心想:你明明有翅膀,为何不能飞?

有一天,纳鲁姆受一位古怪的老妇人之托,去修缮她家中一幅破损的画框。

老妇人住在村外一间歪歪扭扭的茅屋里,屋檐下挂满了干枯的草药,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她付给纳鲁姆的工钱是三枚他不认识的银西可,外加一碗浓得能站起勺子的炖菜。

“画在那儿。”

老妇人朝墙角的暗处一指,道:

“但是当心些,它比看上去更深。”

纳鲁姆端着烛台走近,这才看清那幅画。

画框是黑檀木的,雕着缠枝藤蔓,藤蔓间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果。画中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林间有一条银白色的小径,蜿蜒着伸向远方。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塔楼的尖顶,窗口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他伸手去摸画框的裂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到木纹的那一刻

他跌了进去。

手,在动?

这是纳鲁姆首先意识到的异常——他的手正在做一件他没有指使它去做的事。

手指拆开工具箱,取出木工凿,又合上搭扣。动作熟练、精准,仿佛这双手早已做过千百遍,只是从前他不知道主人另有其人。

他想喊“停下”。

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声音。

他想夺回控制权。但他的手臂的肌肉绷紧,又松弛,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终于放弃与激流对抗。

他的身体——那具他从出生起就理所当然占据的皮囊——正自顾自地向前走。

而他,纳鲁姆,被囚禁在影子里。

不,不是完整的影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还是那块皮肤,青筋还是那些青筋。可是他的知觉退到了一个极小的角落,像一滴油浮在水面,像烛火最外圈那层透明的蓝焰。他看得见、听得到、感觉得到,却什么也指挥不了。

身体在银白色的小径上走着。他,或者说,那身体自己,步伐稳定,不疾不徐,仿佛认识路。

你是谁?纳鲁姆在心底问。

他试图挣扎。每一次用力都像把手伸进一汪深潭,捞不起任何实质。身体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甚至没有回头。

森林在他两侧后退。蓝铃花山谷、石拱桥、橡树林。

他记得这些地方,那是他从前,从前进画时走过的路。

对吗?

好像又不对。

那是他尚未走过的路。

他渐渐明白了,这幅画里好像有一个主人公,而这个主人公,不应该是他这个从画外来的家伙。

那双主人公的手认得这条银白色的小径,认得枯树洞里的兔子一家,认得塔楼螺旋的台阶,认得门扉上每一道木纹的走向。

但这具身体里却住过别的灵魂。

在他之前。

在他到来之前。

当纳鲁姆遇见那只巨蛇时,身体正蹲在溪边掬水。

他先看见倒影。

水面上是他的脸,但又不是此刻的他。

倒影中的年轻男子神情更加忧郁,眉间还有一道浅浅的、没有愈合的旧伤。倒影抬起头,隔着水面与他对视,嘴唇翕动:

当心。

然后水波碎了。

巨蛇从林中扑出。它没有名字,因为见过它的人大多来不及给它取名。皮毛是凝固的血痂那种黑,眼睛是两簇燃尽的炭,利齿参差,每一道咬合都带着千钧重量。

身体动了。

不是逃跑——纳鲁姆后来反复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瞬间,确信身体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它抄起脚边一根断枝,横在身前,像握着一柄剑。

巨蛇扑来,纳鲁姆身体侧滚,用断枝狠狠抽在巨蛇腹部。

巨蛇回身,纳鲁姆身体挺起跃起,踩着树干借力,翻到它身后。

纳鲁姆在意识的角落里看得屏息。这不是他的格斗方式。他是个木匠,不是武士。这双手惯握凿刀,不善搏杀。可此刻这双手每一道抓握、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得像排练过千百回。

他在和谁一起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