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上掉了个馅饼,却够不着,这比从未有过盼头更叫人难受。
四太太耷拉着脸,连用午膳的心思都没了。
大爷程明泽见母亲脸色不好看,也不曾久留,借口身上汗湿了,便回了房。
金氏正吩咐丫鬟给女儿喂饭,见他满头大汗进来,连忙摆手,把他往东次间赶,“得了,一身汗气,别熏了姐儿。”
金氏成婚也不过三载,膝下仅有一个一岁的女儿,名唤晴姐儿。
程明泽瞟了一眼被抱在乳娘怀里的女儿,见她正乖巧地用饭,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眉眼间便生了几分怜爱。他听金氏的劝,退去了东次间。
不多时金氏跟了过来,伺候他更衣,不经意间在他腰间抚了一把,哼道,“自你弟弟丧满一年,你便大吃大喝起来,这才多久工夫,就长了一圈肉了。”
男人都好面子,恨不得在女人跟前是顶顶俊俏的,程明泽也不例外。被妻子这般戏谑,他顿时讪讪的,嘴上却也没服输,“夜里也没旷着你,怎么就招了你的嫌?待回京忙起来,我又该瘦回去了。”
金氏听他嘴里没个把门,忙不迭瞥了一眼帘外,见无人过来,羞得瞪了程明泽一眼。程明泽一笑而过,合好衣裳,走到窗下的圈椅坐下,朝她招手,“你坐下,我有桩事与你商议。”
难得丈夫这般郑重,金氏没奚落他,挨过来坐在他对面,“何事这么急,不等用了膳再说?”
程明泽身子凑过来,低声道,“朝廷颁发了抚恤旨意,准许阵亡的文官荫庇一子入朝为官。”
金氏一愣,抬眸直直盯着他,“这是好事,只是明祐与弟妹......”
“对,他们没有孩子。”程明泽截住她的话。
金氏察觉丈夫眼底另有深意,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程明泽将金氏的手拉过来,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尽快生个儿子,过继到二弟夫妇名下。往后这个儿子的前程便稳当了。”
金氏大惊,下意识不情愿,立即将手从他掌心抽开,“这怎么可以?我的儿子自是我夫妻的心肝肉,岂能唤旁人为娘!”
程明泽脸一拉,低声喝道,“你这是糊涂了!只是名义上过继给二弟罢了。以二弟妹那软绵的性子,将来还不是任由你摆布?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么金贵的名额被旁人占去?”
经丈夫这般提醒,金氏也醒过神来。自大晋实行科举取士以来,科举便如万人同挤独木桥,能过关斩将、金榜题名的少之又少。饶是程家如此昌盛,考中进士的也不多。金氏对自家将来的儿子能否入朝为官毫无把握,所以这样的名额着实是千载难逢。
再不舍,为儿子计长远,也着实该赌一赌。
“成,我听你的!”
程明泽见她肯听劝,不由得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人往怀里一带,看样子便要行事。金氏急得又羞又恼,推着他滚烫的胸膛,低骂道,“夜里有你吃的,急什么!丫鬟婆子都在隔壁呢,赶紧用膳去!”
然午休时,夫妇俩拥着拥着到底滚到一处去。
蝉鸣欲躁。
夏芙午间没歇好,听闻婆母午膳没用,只当出了什么事,便寻摸着婆母午歇醒来的时辰过来请安。进去时,只见她靠在一张藤椅上,神色枯槁地盯着窗外,颇为灰心丧气。
“娘,发生了何事?叫您这般伤怀?”夏芙忙俯身过去,伏在她膝头。
四太太闻声,收起愁容,朝她露出个笑脸,“没什么大事。午膳没留你,你吃得可好?”
夏芙拉过一张锦杌,在她跟前坐下,“文宁初来乍到,儿媳拿了三百钱吩咐厨房加个菜,算是为她接风洗尘。”
四太太很满意,“做得好。对了,芙儿,今日祐儿他大哥自衙门回来,带回了朝廷的抚恤恩旨,说是进士出身的文官可荫庇一子入朝为官。”
夏芙眨了眨眼,“真的吗?”转眼咂摸出这里头的意思,神色陷入黯然。
四太太看出她眼底的落寞,抚了抚她的手背,苦笑道,“到底是咱们祐儿没福气,没能给你留下一儿半女,否则咱们后半生都有靠了。哎,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名额。”
夏芙也觉得可惜,“倘若大哥与三弟有个儿子,也能过继给明祐,享受这等恩宠。”
她原也只是随口说说,哪知四太太听进了耳,“芙儿,你不介意过继?”
夏芙愣住,没料到婆母还真打起这个主意,一时有些茫然:“这不是没有侄儿么?”
四太太笑道:“倒也不急。我问过你兄长,只要手执恩旨,族谱记在明祐名下,到了年纪去吏部登记,等着馆选便可。”
夏芙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等着大嫂生?生下儿子便记在我与明祐名下?”
四太太到底老辣,又多了一层考虑,视线移向窗外,“我倒不打算过继长房的孩子给你。”
夏芙不解,“娘是何意?”
四太太扭头过来,目光忽然凝在她脸上,那双杏眼清澈得像山间溪流,能一眼望到底,这般娇弱的小娘子,她又怎么不为她谋后路?
“傻孩子,那金氏是什么性子?若是叫她把儿子过继到你名下,往后你定被他们母子拿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