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笑笑道,“我一月有五两月银,无儿无女,够用得很。”
这也是她决意留在程家的原因之一,程家富贵,上至老爷太太,下至她们这些年轻媳妇,每月均有月例发放,逢年过节,甚至还有年例,四季衣裳八套,吃穿不愁,倘若有人克扣月例,便可去戒律院申告,戒律院八大执事能替他们做主。
这也是金氏过去即便看她不顺眼,却绝不敢克扣月银的缘故。
家主治家甚严,能让如她这般无依无靠的人过得安心。
外头均以嫁入程家为荣,她傻了才离开这个安乐窝。
当然,她也要经营自己的人脉,孟氏便是她的人脉。
孟氏的丈夫程明英,很得家主看重,前程似锦。
孟氏迟早能得诰命,有个诰命夫人做手帕交,也是一种体面。
这些在旁人看来的萤火之光,夏芙会尽力争取。
所以,她绝不会要孟氏的银子。
很快粉嫩的指甲涂上了一层光灿灿的丹寇,孟氏深深一吸,只觉神清气爽。
“芙儿,你手艺太好了!”
“不成,我不能白得你的东西。”
话落,夏芙便见她风一般地刮进内室,不多时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呐,这是昨夜我夫君去见家主,禀报修堤一事,家主赏给他的一沓金粟笺,我匀些给你,这玩意儿外面可买不到,内外涂蜡,质地硬挺光滑,可历千年而不朽,我记得你爱写簪花小楷,你省着些用。”
夏芙稀罕地接了过来,打开锦盒便见里头搁着数张金色的纸笺,色泽沉郁而浓烈,恍若一滩金灿灿的凝脂,果真是罕见的宝贝。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受不起!即便拿了,也舍不得用!”
孟氏坐了下来,凑到她跟前,眼巴巴道,“我也舍不得用,也就家主那样矜贵的人儿才用得起,咱们用是暴殄天物。”
“神仙赏的东西都带着仙气,这些文雅的东西哪是咱们这些后宅妇人能用的,给了咱,咱总不能拿去换银子吧。”
“我昨夜还与我夫君说,若是下回家主再赏他些什么,叫他要些实用的,譬如银子哪,珍珠呀,这些我喜欢。”
夏芙捏了捏她的脸,“你就贫嘴吧。”
孟氏吐了吐舌。
“家主房里连个女人都没有,程家铺子里送来的那些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可不是蒙了尘,咱们家主夫人命薄,享不到这等泼天富贵。”
人与人的想法不能共通。
孟氏的吐槽与惋惜,夏芙体会不到。
在她看来,能安安稳稳吃个饱饭便已满足,那些所谓的富贵,于她而言是天边云,水中月。
她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痴心妄想。
“你家三爷还不够能干的?假以时日做了堂官,你便是那人上人,想要什么没有?”
孟氏当然也很满足,她握住夏芙的手,“芙儿,咱们名为妯娌,实为姐妹,你放心,我在一日,你便有个伴,也有个靠。”
夏芙克制住泪意,笑着点了头。
可怜的小娘子,眸若朝露,便是腼腆起来,也是极美的。
时辰不早,夏芙告辞,孟氏留她用晚膳,夏芙推拒道,“我就不搅你们夫妻清净了。”
孟氏知道她避嫌,亲自送她出穿堂,“过几日我上街给你捎好吃的。”
“好嘞!”
两府比邻而居,只相隔一个小花园,夏芙踩着晚霞的金光回了四房,哪知将将跨进门槛,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芙儿妹妹。”
夏芙一愣,这声音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也不陌生,正是十三老爷的儿子程明旭。
她装作没听见的,搭着秋蕖的手臂,快步绕去了照壁后。
程明旭见状急得要跳起来,好不容易逮着她出门,打算说几句体己话,她偏不应,这可如何是好,程明旭气急败坏回了屋,见了自己爹,便埋怨道,
“爹,你怎么跟芙儿说的,她应了吗?”
十三老爷懒洋洋地坐在堂屋饮酒,“别急儿子,这门婚事,爹爹一定帮你办成。”
程明旭大步迈过来,坐在他老爹对面,“您打算怎么办?”
十三老爷老神在在道,“过明路。”
次日一早,十三老爷便去北府寻程明昱,怎知连着几日程明昱不在府上,直到五日后,方逮着人。
进了书房,便与他开门见山,
“明昱,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事想请你做主。”
程明昱正在书房习字,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修长而有力,寥寥数笔下去,一副一笔书的行书便跃然纸上。
写完,他将金栗笺揉成一团,扔去角落纸篓,抬眸看向十三老爷,“您有何事,不妨坐下说话。”
十三老爷眼巴巴看着那团废弃的墨宝,暗自惋惜,程明昱年少成名,书画双绝,自明澜长公主四处求购程明昱的书画后,程明昱的手作再不外传,别说他们这些族人,便是圣上也讨要不得。
十三老爷心疼地收回视线,在他对面坐下,谈起正事,
“明祐的媳妇夏氏,那日在后花园你见过的,她如今除了服,便可自行改嫁。我家明旭虽不如明祐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