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追问:“那李副将的魂魄现在何处?”
清风真人道:“被背目鬼拘走了。背目鬼害人,不仅取人性命,还要拘魂。你方才说,李副将死后,床下有一滩黑色黏液——那便是怨气留下的痕迹。若是就这么算了,李副将的魂魄便永世不得超生,被这鬼拘在那只竖眼里供它驱使,直到魂飞魄散。”
五、背目鬼的来历
费密见清风真人说到此处欲言又止,知道内中必有更大的隐情,便再三恳求。
清风真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命小道童去后殿功德箱旁翻出一卷褪了色的《成都冤狱志》,摊开在费密面前。
原来,三十多年前,这察院衙门在任的都院大人姓沈,是个出了名的酷吏。他为了政绩,不惜屈打成招,张冠李戴。当时成都有一桩连环凶案,沈大人急于结案立功,随便抓了一个富户当了替死鬼。那富户在狱中被活活打死,死前厉声诅咒:“昏官无眼,我要化厉鬼,替我昭雪!”
富户死后不久,沈大人便在这座楼里暴毙了,死状诡异至极——浑身蜷缩成一团,脸色乌青,两颊凹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更令人惊骇的是,沈大人死的时候眼睛瞪到了最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此后,接任的都院一连死了三个,死法如出一辙——七窍流血,眉心都有一个黑色的小孔。不到一年,衙门便迁走了。这座楼,从此成了鬼楼。
“那富户的怨气太深,死后魂魄不入地府,躲过了阴差的缉拿。他恨当官的‘有眼无珠’,便拿自己的怨气化了相貌,又把冤屈聚在后背,化出了一只竖眼——这只眼睛,便是他当年在狱中‘死不瞑目’的意思。”清风真人说,“可最可怜的是,他怨气冲天,渐渐迷了心智,已分不清谁是害他的人、谁是无辜之人。见人便杀,杀了便拘魂,已经变了一个害人的恶鬼了。”
费密听完,心中百感交集。这背目鬼原本也是一个含冤而死的苦命人,却因为怨气太大、又被阴差疏漏,竟成了害人的恶鬼,三十年间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拘了多少人的魂魄。
清风真人道:“此鬼三日后还会再来。”
费密大惊:“为何?”
“他试出了杨将军不好惹,也试出了李副将好惹。但他更记得——是你先用剑削了他一下。鬼也是有执念的,第一次没杀成的人,他必定会回来再找。他不杀你,不会甘休。”清风真人说,“不过,这也是你们的造化。贫道教你一个法子,保管治得住它。”
六、城隍庙请神
清风真人派徒弟去城隍庙请城隍爷的令牌。成都府城隍姓周,据说是前明的一位忠臣死后被玉帝册封的,专管成都一府的阴司事务,手下有四位功曹、八名阴差、两班鬼卒,正是管这些孤魂野鬼的正主。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说,没有城隍令牌,抓不住这鬼。原来这四十九年来,成都府要超度的野鬼太多,城隍爷手下的阴差鬼卒根本忙不过来——光是城南那一片,每年清明前后就有几百个无主孤魂闹事。再加上这些年战乱频仍,死的人不计其数,阴司户籍都积压如山,城隍爷案头的文书堆得比人都高了。那背目鬼躲了三十年没人管,正是因为阴差人手不够,一直没人去拘拿。
“这些年枉死的人太多,阴间的差事比阳间还忙,阴差们疲于奔命,有些疏漏也是没法子的事。”清风真人叹气。
无法,清风真人亲自写了一道黄纸符咒,又画了一张朱砂符箓,让费密在楼里暗中布置。还让费密随身带着一道“灵官镇妖符”,护住自身。又让杨将军派了几个兵士,按指定的时辰守住院门四角。
当夜子时,费密按照真人的吩咐,在楼中摆下香案,点起三支檀香,烧了黄纸符咒,念动真言。
果然,楼下的脚步声又响了——橐、橐、橐。
这次,背目鬼直奔费密而来。它背上的竖眼金光大放,刺得费密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杨将军从门后现身,手持一把军中大刀,大踏步迎上前去。那鬼一见杨将军,竖眼中的金光顿时一暗——它还记得昨晚的败绩。
“孽障,还敢来害人!”杨将军大喝一声,“本将受朝廷差遣,为国讨逆,堂堂正气在此,岂容你魑魅魍魉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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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将军那一喝,声音洪亮如同天雷,震得楼板都嗡嗡作响。他鼻孔中两道白气再次喷出,迎头抵住了背目鬼的金光。昨夜是梦中无意识的自保,今夜却是清醒时主动出手,那白气比昨夜粗了不止一倍,浓如厚墙,坚不可摧。
费密趁机冲进里屋,按照清风真人的指点,在背目鬼留下的那滩黑色黏液上洒了一把朱砂,又点了一张真火符丢上去。嗤的一声,一股黑烟腾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背目鬼浑身一震,竖眼中的金光顿时暗了大半——那滩黑色黏液,正是它拘禁李副将魂魄的“魂坛”所在。魂坛一破,李副将的魂魄便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