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密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那怪物径直朝杨将军的房间走去,揭开了杨将军的床帐,然后猛地转身——将背上的独眼对准了杨将军,一道金光刷地射了过去!
那金光罩住了杨将军的全身,阴惨惨的光芒像毒蛇一般往杨将军的鼻孔里钻。突然,只见杨将军的鼻孔中,竟然喷出了两道白气!
那白气初时细小,如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渐来渐大,渐聚渐浓,如同一团白雾,迎头抵住了那道金光。金光想往里钻,白气死死顶住,两股气息在杨将军的面门前交锋,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嗤嗤作响。费密躲在暗处看得分明,那白气越涨越大,金光却越来越小,两相缠斗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金光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灭了。怪物浑身一颤,像是受了伤,在楼梯口消失不见了,随后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三、李副将之死
杨将军自始至终鼾声如雷,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费密惊魂未定,刚要过去唤醒杨将军,忽然又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橐、橐、橐——那东西又回来了!
这次怪物换了方向,直奔西首李副将的房间。
费密心想:“杨将军在梦魂之中都能抵御妖邪,李副将勇猛过人,白日里杀气腾腾,想必周身阳气更盛,大约也能应付。”他握着剑等在门外,随时准备进去助阵。
怪物进了李副将的房间,依旧是转身放金光。费密在外头隐约瞧见金光一闪,接着便听见床帐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是金光钻入人身体的窸窣声,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噬枯叶。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是李副将的声音!
费密连忙持剑冲了进去,只见李副将躺在床上,面色乌青,七窍流出了黑红色的鲜血,两眼圆睁,死相狰狞可怖。怪物早已不知去向。待杨将军闻声赶到时,揭开被子一看,李副将已气绝身亡。
杨将军勃然大怒,又惊又悲,拍着床沿怒吼:“什么妖魔邪祟,竟敢谋害本将的副将!”他命人连夜搜遍整座楼,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在李副将床下发现了一滩黏糊糊的黑色液体,腥臭异常,用火一烧,冒出一股黑烟。
天亮后验看李副将的尸身,除了七窍流血之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伤口,只是面色发青,嘴唇乌紫,皮肤触手冰冷刺骨,像是腊月里冻死的乞丐一般。
费密将昨夜见闻原原本本讲给杨将军听。杨将军听了,先是沉默良久,然后缓缓说道:“我不怕它,它便奈何不了我。李副将平日嘴上说不怕,到底心里是怕的——心一虚,气便散了,这才被妖邪趁虚而入了。”
四、夜会青羊宫
费密心中疑团重重:那“背目鬼”究竟是什么来历?它背上那只竖眼为何能放出夺人性命的金光?为什么杨将军能抵挡,李副将却抵挡不住?李副将的魂魄又去了哪里?这些问题,光凭一本《云笈辟邪录》给不了答案。
于是第二天下午,费密独自去了成都西郊的青羊宫——那是西蜀最古老的道观,传说太上老君曾在此处降生人间,灵气最是充沛,历来的高道都在此修炼。
青羊宫的老住持号清风真人,今年八十有三,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双目如电。他盘腿坐在三清殿前的蒲团上,听完费密的叙述,微微叹了口气。
“施主所见,乃是‘背目鬼’。”清风真人说道,“此鬼生前乃是大冤大枉之人,死后怨气纠结不散,化了形骸,脸上五官尽消,以表示他生前不见天日之冤;怨气凝在后背,化出一只竖眼,专以阴煞金光害人。那只眼睛里喷出来的,不是寻常的光,是世人枉死时的怨气和阴魂的戾气凝结而成。这背目鬼害的人越多,那只竖眼便越亮,金光便越毒,鬼身也越难超度。”
费密问:“既如此,为何杨将军能抵挡,李副将却遭了毒手?”
清风真人道:“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杨将军能抵挡,不是因为他武功高,也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他身体里存着一件东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之父杨公,当年在川西剿匪时,曾在天师洞求得青城山天师洞一位老道长亲赐的护身符,以金粉写在黄绫上,烧化了溶于符水中让将军服下。那符咒便化入了将军的骨血,从此将军的魂魄之中便有了一道‘天师法印’,百邪不侵,万鬼退避。背目鬼的金光再毒,遇到天师法印,只有退避三舍。他那鼻孔出白气,便是法印的法力自行运转了。”
费密恍然大悟。怪不得杨将军做梦都没醒,白气却自动生出,原来是祖上求的护身符在暗中保佑。
“那李副将呢?”费密又问,“他为何就不能抵挡?”
清风真人说道:“李副将虽然体格威猛,但他是屠户出身,十几岁时跟父亲杀猪宰羊,手上沾的血多了去了。当兵之后,战场上又杀了多少人,那些亡魂的怨恨都跟在他身上——只是他血气方刚,阳气正盛的时候,这些东西不敢发作。他表面不怕鬼,其实心里是怕的,因为杀生太多,良心深处知道自己欠着累累血债。心一虚,气便有了罅隙;罅隙一生,那些潜伏的怨气便趁虚而入了。背目鬼用金光一照,正好勾动了他体内的那些怨气,内外夹攻,魂魄瞬间便被震散了。”
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