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锭银子,银子的样式很老,上面铸着不认识的字。第二桩,是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大白天在河边洗衣服,忽然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水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嘴里塞着一块玉佩,玉色发黑,透着一股阴气。第三桩,是一个寡妇,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面白如玉,穿着绸缎衣裳,对着她笑。她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金簪子。
这三桩事一传开,马家集的人慌了神。有年纪的人说,这是五通神看上了这三家的女人,送银子送玉佩送金簪子,是在“下聘”。要是收了这些东西,人就得被它带走;要是不收,它就会变本加厉地祸害。
马家集的族长姓马,叫马守田,六十多岁,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派人去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来做法事,结果来一个跑一个。有一个云游的老道士在庙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转身就走,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东西道行太深,不是我能动的。你们去请真正有天职的人来。”
马守田没办法,打听到了云生的事,亲自赶着马车来请。
云生听了马守田的讲述,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了看堂屋里供着的香炉,香炉里三炷香的青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忽然打了个旋,朝南边飘去了。
“它在叫我过去。”云生说。
乔槐的老婆一听就急了,拉着云生的胳膊不放。云生拍了拍她的手,说:“娘,没事。它不敢动我。”
云生去了马家集的五通神庙。
他一个人走进庙门,九耳狗跟在他脚边,九只耳朵全部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庙里的五个泥胎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正中央的那一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云生站在泥胎面前,没有说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斧头。
这斧头是乔槐打猎时用来劈柴的,斧柄磨得溜光,斧刃上还有几道卷口。可云生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整座庙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像是从秋天一下子掉进了三九寒天。庙外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一团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庙顶上,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云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庙里回荡开来,震得五个泥胎微微发颤。
他说:“我来了。”
三个字落地,庙里的五尊泥胎同时裂开了口子,从头裂到脚,裂缝里涌出一股腥臭的黑烟。黑烟在空中聚成了五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五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一起盯着云生。
其中一个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是雷部的人?”
云生把斧头往地上一顿。这一顿,庙外的天上滚过一声闷雷,震得地皮都在抖。
“我姓乔,叫乔云生。我爹是打猎的。我今天来,是替马家集的乡亲问你一句话——你走不走?”
五个黑影同时发出了笑声,又尖又厉,像是夜猫子叫。
“一个小小的人,凭什么让我走?”
云生不说话了。他握着斧头的手微微一动,斧刃上忽然亮起一道蓝光,细细的,像是冬天脱毛衣时起的静电。紧接着,那道光沿着斧柄蔓延到他的手臂上,又从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庙里亮了起来,不是绿光,不是红光,是一种青白色的光,像是闪电的颜色。
庙外的天空彻底黑了,明明是正午,暗得跟半夜一样。一道炸雷劈下来,直接穿透庙顶,落在云生举起的斧头上。雷光在斧刃上炸开,整个庙里亮得跟白昼一样,五个黑影在雷光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叫声过后,庙里安静了下来。黑烟散了,五个泥胎碎成了满地的土渣。云生把斧头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出了庙门。他身上的蓝光已经熄了,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他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脚步很稳。
庙外跪了一地的人,包括马守田在内。所有人都在刚才那一声雷响中跪下了。
云生把庙里那些银子、玉佩、金簪子都找了出来,一把火烧了。马家集的五通神庙从此断了香火,再也没有人敢去拜。那三家的女人也渐渐好了,只是都说记不清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这桩事之后,云生的名声传得更远了。南边北边都有人来找他,有请他去驱邪的,有请他去给人看病的,还有的干脆是来拜他的。云生一概不见,只是在家里帮乔槐劈柴喂鸡,跟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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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十三岁那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云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九耳狗趴在他脚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到了后半夜,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清凉起来。乔槐夫妇同时被惊醒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院子里,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出来。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黄衣。黑衣那人手里捧着一面铜镜,黄衣那人手里捧着一柄斧头。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却落不到地上——他们没有影子。
云生站了起来,朝乔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