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县志里的无头客(2 / 5)

:“邻居?”

老头笑了笑,说:“山里头住着的不光是人。你这书生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敢走这条路。”说着打量了沈厚几眼,“你身上沾了东西,回去烧点艾草熏熏。”

沈厚问是什么东西,老头却不说了,扛着鱼竿自顾自地走了,边走边哼着小调,转过山弯就不见了。

沈厚心里直犯嘀咕。回到修志馆后,他把这事跟老刘说了。老刘是桐川本地人,听完一拍大腿,说:“你遇上的怕是个出马仙!”

“出马仙?”沈厚不懂。

老刘压低了声音:“咱们桐川虽不在东北,可这一带山里老林子多,自古以来就有仙家。那老头能喝退大蛇,还能看见人身上沾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个出马的。那条大蛇准是柳仙,老头说的‘柳老三’,排第三,那是柳家的。”

沈厚将信将疑,但老刘说得煞有介事。他又想起修志馆夜里的脚步声,心里便有些打鼓,当晚便照老头的嘱咐,在院子里烧了一大把艾草,满院子烟气腾腾。

说来也怪,那天夜里,脚步声真的没再响了。

四、断头入梦

烧了艾草之后,太平了半个多月。

沈厚以为事情过去了,便安心修志。县志的初稿已经完成了大半,他把桐川历代名人分门别类地梳理了一遍——忠义、孝友、文苑、方技,各入其传。旧志上有的,他都照录;旧志上没有而新近搜集到的,他便斟酌着补入。

重阳节后的第二十三天夜里,大约是亥时末,沈厚正在灯下校阅“忠义传”的稿子。这部分已经写完了,桐川历代忠义之士,从明末抗清的义士到前清阵亡的官兵,凡有记载的都收录了。

油灯的灯焰忽然跳了几下,突突地暗了下去,几乎要灭。沈厚伸手去拨灯芯,手刚伸出去,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缩,变成了绿豆大的一点蓝光。

沈厚打了个寒噤。他抬起头来,看见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门缝外面,月光照着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旧式皮靴的脚,靴面上沾满了泥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沈厚顺着靴子往上看——绑腿、马裤、腰间挂着的一柄刀——再往上,什么都没有了。

脖子以上,空空如也。

沈厚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他想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无头的身躯站在门口,披着满身的月光。它没有头,却好像什么都看得见。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沈厚走过来,皮靴踏在青砖地面上,咚,咚,咚,正是沈厚半个月前夜夜听见的那种脚步。

走到桌案前,那无头的身躯停住了。它的双手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是从脖子以上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从腹腔里,从整个身体里同时震响的,瓮声瓮气,像是闷在一口大钟里:

“我的头——难道是白白被砍的么!”

沈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槐树的秘密

沈厚是被老刘摇醒的。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发现自己趴在桌案上,面前摊着那本“忠义传”的稿子,油灯早已燃尽。老刘一脸惊慌地站在旁边,说他一早来上班,见沈厚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怎么叫都叫不醒,吓得差点去请大夫。

沈厚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嗡嗡的,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阴风、蓝焰、皮靴、无头的身躯、那声闷雷似的质问。他忽然打了个激灵,猛地站起来,把老刘吓了一跳。

“老刘,旧志呢?乾隆年间那部旧志!”

老刘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旧志从书架上取了下来。那是一部线装的刻本,纸张黄脆,边角都被虫蛀了。沈厚翻到“忠义”卷,一页一页地仔细看。

没有。乾隆旧志的“忠义”卷里,并没有那个人。

他又翻同治年间的续志。也没有。

沈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修志之初,老刘从县衙的库房里搬来了一批旧档案,说是前清留下来的,一直堆在库房角落里,落满了灰,没人动过。其中有几卷是明末清初的老档,纸张都脆得碰不得了。

他让老刘把那批旧档搬出来,两个人一张一张地翻。翻了整整一个上午,在一卷落款为“顺治四年”的残破文书中,沈厚看到了几行字。

那是桐川县衙当年录存的一份战报抄件,上面写着:顺治二年四月,史阁部麾下副将段兴,率部死守扬州,城破殉国,身首异处。其籍贯为桐川县石桥镇段家村人氏。

段兴。桐川石桥镇人。史可法的部下。死在扬州,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沈厚把那张脆得快要碎掉的旧档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段兴”两个字,半天没说话。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段家村我知道,就在石桥镇西头,我有个表亲就住那儿。这段兴,是他们段家的老祖宗。”

“旧志上为什么没记?”

老刘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许是修志的人漏了?又许是……”他压低声音,“那阵子刚改朝换代,史阁部是前明的忠臣,他麾下的人,清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