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上千名考生鱼贯而入。搜身、验明正身、领卷、入号舍,一通折腾下来,陈玉山被分到了“月”字第九号舍。号舍窄得像个棺材,宽不过三尺,长不过四尺,一张木板既是书桌又是床铺。陈玉山把破书箱塞进角落,深吸一口气,静待开考。
第一场,四书文。三道题,陈玉山做得顺手,文思如泉涌,写到酣畅处,恍惚觉得笔尖有人托着一般,字迹都比平日端正了几分。
第二场,五经文。五道题选四道做,陈玉山挑了最拿手的《易》、《书》、《诗》、《春秋》,做下来也觉得顺遂。
到了第三场,策论五道。
陈玉山拿起卷子一看,第一道问吏治,第二道问河工,第三道问仓储,第四道问边防,第五道问教化。
他忽然想起红袍老者的话:“写在第五道题上。”
可策论五道都要做,什么叫“写在第五道题上”?
陈玉山琢磨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莫非是让他把前面四道题的答案,全部写到第五道题的位置上?
这不合规矩啊。策论每题都有对应的答题区域,写错了地方,轻则扣分,重则作废。
他犹豫了。
笔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号舍外面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糊窗的纸哗哗作响。陈玉山扭头一看,隔壁号舍的考生正奋笔疾书,再远处,一个老头子考生写到一半,忽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陈玉山一咬牙,心想:反正三科不中,横竖是个死,不如信那梦一回。
他把前四道题的策论,全部浓缩精炼,洋洋洒洒两千余言,一股脑写在了第五道题的答题区域内。字迹挤得满满当当,几乎写到了卷子边沿。
交卷之后,陈玉山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却说考官那边。
这次乡试的正主考叫赵文恪,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做事一丝不苟。他带着十二个同考官,在至公堂上封闭阅卷,日夜不停。
赵文恪批到一份卷子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卷子的策论部分,前四道题全是空白,第五道题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赵文恪本想直接判为废卷,可他随手看了几行,竟挪不开眼了。
这篇文章论的是教化之道,从三代说到当今,引经据典,纵横捭阖,文气磅礴如江河奔涌,字字句句都搔到了痒处。最妙的是,他把吏治、河工、仓储、边防四个大题目,全部融进了教化的框架里,说“教化行则吏治清,教化明则河工修,教化立则仓储实,教化张则边防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赵文恪看得拍案叫绝,把十二个同考官全叫过来传阅。众人看罢,一致认为:这份卷子,当为全场第一。
可问题来了——前四道题空白,按规矩是不能录中的。
一个同考官说:“赵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赵文恪沉吟良久,忽然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篇文章的气魄,老夫做了二十年考官,头一回见。若因为格式问题黜落,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我等?后世会怎么评这一科?”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一致同意:破格录取。
赵文恪提笔在卷子上批了“第一名”三个字,然后命人拆开弥封,看看这位惊才绝艳的考生究竟是谁。
弥封拆开,露出一行字:直隶河间府附生陈玉山。
赵文恪一愣,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曾在京城见过一份落卷,那卷子文采斐然却被黜落,主考官当时叹息说“可惜弥封拆开是个穷举子,没人替他说话”。那份落卷的署名,正是陈玉山。
赵文恪长叹一声,对左右说:“天意啊。此人三科不中,今日却被我遇见,可见文章自有命数,不在弥封之内。”
放榜那天,陈玉山正在小店里收拾东西,准备灰溜溜回家种地。胡老板忽然推门进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后生!你中了!第一名解元!”
陈玉山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跑到贡院门口看榜,自己的名字果然高高挂在最上头,“第一名陈玉山”六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陈玉山喜极而泣,回到小店就给胡老板磕了三个头。胡老板连忙把他扶起来,笑着说:“你别谢我,谢你自己吧。你若不是积了德,梦里那位功曹也不会来指点你。”
陈玉山这才想起那个梦,忙问胡老板怎么知道这事。
胡老板嘿嘿一笑,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腕上赫然长着一层细细的黄褐色绒毛,指甲尖尖的,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
“不瞒你说,我是这贡院里修行的黄仙,看了一百多年的科场沉浮,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胡老板说,“那位红袍功曹,是地府派来管弥封的,他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文章最好,而是因为你祖上积了德,你自己也心正,他帮你是顺天意,不是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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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山恍然大悟,又问:“可为什么让我把前四道题写在第五道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