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白素梅回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哭:“鬼能去哪儿呢?回到该去的地方,等着慢慢消散呗。先生,后会无期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人就不见了。
张文远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空气,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得要命。
三、访查
那天晚上,张文远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就爬起来,往赵家庄赶。
赵家庄离清苑县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张文远在村口找了个晒太阳的老头打听:“老伯,跟您打听个人,赵德茂赵老爷住在哪儿?”
老头一听这名,脸上表情就变了,朝地上啐了一口:“你找他干什么?”
张文远没说实话:“我是教书先生,听说他家里要请西席,过来问问。”
“哼!”老头冷笑一声,“你趁早别去。那赵德茂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恶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霸占人家田地,逼死人命,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去年他看上北边李家庄一个媳妇,硬是逼得人家夫妻离了心,最后那媳妇跳了井,一尸两命。这种人,你给他教书?不怕折寿?”
张文远心里一沉,又问:“那您知不知道,三年前他是不是逼死过一个姓白的姑娘?”
老头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白守义家那个闺女?可不是嘛!那姑娘叫素梅,多好一个人啊,硬是被赵德茂逼得一头撞死了。可怜白守义就那么一个闺女,也被他打死了。两条人命啊,可赵德茂有钱,上下打点了一番,什么事都没有。那姑娘就埋在村外乱葬岗子上,连个碑都没有。”
张文远又问了白守义的坟在哪儿,买了一刀黄纸,先去给他烧了。然后他又去了乱葬岗子,在那一大片荒草丛里找了半天,终于在南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包,没有碑,没有标记,要不是上面长了些草跟别处不一样,根本认不出来。
张文远蹲下来,用手把土包上的杂草拔了拔,又买了香烛纸钱,恭恭敬敬地烧了。他一边烧一边说:“素梅姑娘,你放心,你的事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当不知道。赵德茂那个人,阳间拿他没办法,阴间又有规矩管不了他,可我不信这个世上就没有公道了。”
纸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往上飘,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四、求仙
张文远回到家,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他想去找县衙告状,可赵德茂有钱有势,连人命都能摆平,他一个穷教书先生去告,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他想去找赵德茂拼命,可他是个文弱书生,去了也是送死。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请仙。
河北这地界,自古就有请仙的风俗。出马仙、保家仙、各路野仙,能请的多了去了。张文远小时候听他姥姥说过,他们张家祖上供过一位胡家的保家仙,是他太爷爷那辈从关东带过来的,后来家里败落了,香火断了,那位仙家也就走了。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在房梁上找到一个落满灰的木匣子,里面供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胡三太爷之位”几个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张文远把那张黄纸恭恭敬敬地请下来,擦干净了,重新摆上香案,又买了猪头、公鸡、白酒,摆得满满当当的。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胡三太爷在上,晚辈张文远,祖上曾供奉您老人家多年,后来香火断了,是晚辈的不是。如今晚辈有一桩冤情,求太爷显灵,指点一条明路。”
磕完了头,烧完了香,什么动静都没有。
张文远不死心,第二天又供,第三天又供,一连供了七天。
到了第七天夜里,他正跪在香案前头磕头,忽然觉得屋子里头起了一阵风,香案上的蜡烛晃了几晃,却没灭。然后他就看见香炉里的烟不往上走了,而是往旁边聚拢,慢慢地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最后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笑眯眯地看着他。
“起来吧,别磕了。”老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耳朵里,“你这孩子倒是实诚,供了七天,头都磕肿了。”
张文远又惊又喜,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响头:“胡三太爷!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老头摆了摆手:“什么太爷不太爷的,我就是你们张家供奉过的一个老狐仙,道行不深,本事不大,在咱们胡家里头排老三,你叫我胡三叔就行了。”
张文远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胡三叔听完,捋了捋胡子,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那个赵德茂,你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无法无天?”胡三叔指了指东北方向,“他家里供着一位五通神。”
张文远心里一沉。五通神,那可是南方传来的邪神,好淫祀,喜血食,谁供了他,他就能保佑谁家财源广进、人丁兴旺。可代价也大,五通神贪得无厌,供品稍有不如意就要作祟,轻则家宅不宁,重则人口伤亡。可赵德茂那种人,为了发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供五通神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五通神道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