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入土为安的人’,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我曾祖临终前交代了一句话——‘柳河沟的桥,千万不能拆;桥下的东西,千万不能动。’这话传了三代,我一直记着。”
孙神婆叹了口气:“现在不是动不动的问题,是它自己要出来了。今年雨水大,桥基松了,那东西已经能活动了。昨天夜里,土地爷托人带话,说‘快压不住了’。老郑,这事儿你得帮忙。”
老郑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屋里,翻出了一套家伙什——几把特殊的凿子,一把墨斗,还有一把角尺,都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包浆厚实,透着油光。他把家伙什包好,对孙神婆说:“走吧,我跟你去。”
孙神婆又赶着驴车去了东南边的刘家营,找一个叫“刘二姑”的女人。这刘二姑是当地有名的“神水婆”,会画符、会念咒、会治“撞客”——也就是被脏东西附了身。她的本事据说传自龙虎山的一个云游道士,虽然比不了那些大庙里的高功,但在这一带,也算是数得上的能人了。
刘二姑四十出头,圆脸盘,大眼睛,看着像个普通的农家妇女,可一提起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她的眼神就变得又精又明。她听孙神婆说了情况,二话没说,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抄的符箓册子,又拿了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和几道朱砂画的符,跟着上了驴车。
最后,孙神婆又去了一趟北山,在山脚下对着山上拜了三拜,嘴里念叨了一阵。赵大壮后来听人说,孙神婆那是去“请仙”——北山上住着一窝仙家,是胡三太爷的旁支,为首的是一只修行了三百多年的白狐狸,人称“白老太太”。孙神婆供的仙家就是这一支,平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要先请示仙家。这次的事儿太大了,光靠她自己的道行不够,得请仙家亲自出手。
孙神婆在北山脚下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凝重,但眼神里有了底气。她对老郑和刘二姑说:“白老太太答应了,到时候她会来。不过老太太说了,那东西的道行比她预想的要深,她一个人未必能全压住,得里应外合——我们在地面上做我们的,她在暗处帮衬。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
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在三天后——也就是九月十五——动手。之所以选这一天,是因为九月十五是望日,月亮的阴气最重——等等,这话不对。孙神婆说的恰恰相反:僵尸属阴,借阴气而长,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那东西的道行也会随之增长,按理说不该选这一天。可白老太太传下话来,说“月圆则亏,阴极则阳”,那东西在月圆之夜会出来吸收月华,那时候它的本体最暴露,也最脆弱——就像蛇蜕皮的时候,虽然凶,但也最容易被人抓住七寸。
三人商定:九月十五那天,亥时出发,子时动手。地点就在柳河沟的石板桥。
四、降尸
九月十五这天,天色一擦黑,赵大壮就按孙神婆的吩咐,在家里撒了石灰、摆了桃枝水,又把他老娘安顿在炕上,叮嘱她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他自己虽然想去帮忙,但孙神婆说了——“你没有道行,去了反而添乱,就在家等着。”赵大壮虽然心里不忿,但也知道神婆说的是实话,只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亥时,孙神婆、老郑和刘二姑三人准时在村口集合。孙神婆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上扎了一条白头巾,腰间系了一条红布带——红布带是“顶香”的规矩,据说是仙家给的护身之物。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香烛、黄纸、供品和一包朱砂。
老郑背着他那套家伙什,腰里别着一把斧头,斧头的刃上抹了一层黑狗血——黑狗血是辟邪的,这个规矩大家都知道。
刘二姑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符箓、铜镜、桃木剑和一瓶“神水”——所谓神水,就是她在初一十五的寅时,从井里打上来的第一桶水,放在月光下照一夜,再念上四十九遍净水咒,据说有驱邪避祟的功效。
三人一路无话,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柳河沟。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面铜盆。月光照在柳河沟上,沟里的水不多,浅浅的一层,反射着银白色的光。那座石板桥静静地横在沟上,桥面被月光照得发白,看上去跟普通的石桥没什么两样。可仔细一看,桥的东侧——就是靠近下游的那一侧——桥基明显有些歪斜,几块石头错开了位置,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老郑蹲在桥头,用手摸了摸地面,又趴下来闻了闻,脸色变了:“有气味了。”
孙神婆也闻到了——一股子陈年的土腥气,混着甜腻的腐臭,和赵大壮那天夜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熏得人头晕。
刘二姑皱了皱鼻子,从布包里掏出三道符,分别贴在三人的背上,说:“这是护身符,能挡一阵子。但要是那东西直接冲过来,这符也扛不住,到时候大家机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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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分工明确:老郑负责加固棺材——他要在棺材盖上重新刻符,用墨斗弹线,把那东西重新封回去;刘二姑负责护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