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说。”
“咱们先前那场祭事,怕是……没做到位。”
李文昌一愣:“怎么讲?三牲香烛,哪样少了?”
吴先生摇摇头:“不是多少的事。我这几日夜里睡不着,把那夜的情形翻来覆去地想。那位老大人出来求祭,指着肚子说‘饥渴’,可他老人家是前明的官,穿的是万历爷赐的袍服,这是不是说明……”
他没说完,李文昌已经明白过来:“先生是说,老祖宗要的不是一般的祭,是前朝的祭?”
吴先生点点头。
李文昌把烟袋往桌上一磕:“这可就难办了。如今是民国,上哪儿找前明的道士去?再说了,前明的祭,该怎么个祭法,谁说得清?”
两人正犯愁,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伙计跑进来,脸色煞白:“东家,不好了!祠堂那边……那边闹起来了!”
五
两人赶到祠堂偏厅时,只见十几个长工伙计站在院子里,没人敢进去。厅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争吵声。
李文昌拨开人,抢步进去,一看,愣住了。
厅里站着两个人,不对,是两个人影——一个是镇上的风水先生胡瞎子的徒弟,姓周,二十来岁,此刻正浑身发抖地站在棺材前;另一个……
另一个穿着不知哪朝的袍服,头戴乌纱,面色青白,正是那夜的老者。
老者手指着周姓后生,声音比那夜响亮了许多:“无知小儿,在老夫头上动土!”
李文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吴先生也跟着跪下,身后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那周姓后生见了李文昌,像见了救星,结结巴巴地说:“李、李东家,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奉师命来看看这里的风水,想、想寻个各房皆利的法子……”
“各房皆利”四个字一出口,老者浑身一震,面色越发青白。
“各房皆利……”老者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老夫等了两百九十八年,等来的还是这四个字!”
他猛地转头,盯着周姓后生:“你那师父,胡瞎子,可在镇上?”
周姓后生抖着说:“在、在后街。”
老者又看向李文昌:“传我话,叫胡瞎子明日午时,带着他那些个风水家伙,到老夫棺前来。老夫有话问他。”
说完,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青烟,钻入棺中。棺盖“砰”的一声合上,震得香炉都跳了起来。
李文昌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六
第二日午时,胡瞎子被周姓后生搀着,战战兢兢地来到祠堂。
胡瞎子六十来岁,原是走江湖的,在镇上混了二十年,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全靠一张嘴。此刻他面色灰败,眼皮直跳,走到棺前三步远,站住了,不敢再往前。
厅里只有李文昌、吴先生和周姓后生四人。日光照进来,照得棺材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静了片刻,棺内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接着,棺材盖缓缓移开一道缝,一只手伸出来,指了指胡瞎子:“近前说话。”
胡瞎子两腿一软,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你是看风水的?”
“回、回老大人,小的吃这碗饭。”
“你给李家寻了多少年的地了?”
“三、三年。”
“可曾寻着?”
胡瞎子额上冷汗直冒:“寻、寻着了几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每一处,都只能利一两房,不能利全族。东家说了,要寻一处各房皆利的,否则……”
“否则什么?”
胡瞎子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棺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文昌以为老者已经走了。忽然,棺盖“砰”的一声掀开,老者直挺挺坐了起来,脸色铁青。
“各房皆利!”老者咬着牙,一字一顿,“老夫当年就是被这四个字困在这里,困了二百年!我那些孝子贤孙,为了这四个字,让老夫在棺材里躺了二百年,看着他们生老病死,看着他们分家析产,看着他们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胡瞎子:“你今日当着老夫的面说,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地?”
胡瞎子抖成一团:“回、回老大人,小的走南闯北二十年,从、从来没见过能让五房皆利的地。风水一道,本就难全,利了这一房,就亏了那一房,这是天理……”
“天理!”老者仰头大笑,“好一个天理!既是天理,为何我那五个儿子不明白?为何他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两百年来没一个人明白?”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文昌:“你是如今的家主?”
李文昌磕头如捣蒜:“不、不肖子孙李文昌,给老祖宗磕头。”
“我问你,你如今几个儿子?”
“回老祖宗,三个。”
“分家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他们各寻各的住处?”
“回老祖宗,想过。大儿子守老宅,二儿子去镇上,三儿子……”
“够了。”老者摆摆手,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