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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生想了想,道:“我不硬拼。我好歹是个读书人,身上有功名,虽说是前清的功名,到底沾着点文气。那些邪祟最怕正气,我去会会它,说不定能把它吓跑。”
胡三爷还要再劝,姬生已打定主意,说去就去。
四
第二天夜里,姬生揣上一本《论语》,腰里别了把剪刀——婆娘非让他带的——一个人上了北山。
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山路白惨惨的。姬生走了一个时辰,果然见半山腰有个山洞,洞口黑黢黢的,往里一瞅,隐隐有光。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里面有人吗?姬某来访!”
洞里静了一瞬,忽地窜出几团黑影,是些黄皮子、刺猬之类,人立而起,恶狠狠地瞪着他。紧接着,洞里传出个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竹片:“哪儿来的酸丁,敢闯本神的洞府?”
姬生往里走,越走越宽敞。洞底燃着几根蜡烛,烛光摇曳,照出正中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东西,五短身材,青面獠牙,一双眼睛像两个窟窿,正死死盯着他。
姬生心里打鼓,面上却镇定,拱拱手道:“在下靠山屯姬生,听闻尊驾到此,特来拜会。”
那五通桀桀怪笑:“拜会?你个凡人,也配拜会本神?莫不是那窝狐狸搬来的救兵?”
姬生道:“不敢。只是在下与胡家有些交情,听闻两家起了龃龉,特来说和。尊驾远来是客,何必与本地仙家为难?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五通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脸上青筋暴起:“说和?你个穷酸,有什么资格说和?本神在南边享了多少年香火,到了这苦寒之地,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让那窝狐狸进贡几个果子饽饽,已是抬举他们。你倒好,跑来充好汉!”
说着,它一挥手,洞里阴风骤起,蜡烛灭了大半。姬生只觉得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人在喊叫、咒骂。他咬牙稳住心神,掏出那本《论语》,翻开第一页,大声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说来也怪,这一念,那股阴风竟弱了几分。五通愣了一愣,随即冷笑:“酸丁,就这点本事?”又是一挥手,阴风更盛,洞里鬼哭狼嚎,那些黄皮子、刺猬一齐扑上来,要撕咬姬生。
姬生额头冒汗,腿肚子转筋,但硬撑着不跑,把《论语》举在胸前,一篇一篇往下念。念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时,洞里忽然静了。
五通盯着他,眼神变了变,忽然笑了:“倒是个硬骨头。罢罢,本神今天高兴,不与你计较。你回去吧,告诉那窝狐狸,每月初五,照样进贡,少一样,我就拆了老榆树。”
姬生还要再说,五通一挥手,一股大力涌来,把他推出洞外,骨碌碌滚下山坡,摔得鼻青脸肿。
五
姬生回家躺了三天,腰疼得直不起来。胡三爷来看他,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贤弟受苦了。那五通道行不浅,连你都赶不走他,看来老朽命该如此。”
姬生咬牙道:“我不信治不了它。老哥哥,你再容我想想办法。”
他翻遍家里藏书,把那些讲鬼神志怪的书都找出来,一条一条地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个典故:唐朝有个进士,姓徐,家里闹鬼,那进士不信邪,写了一篇《骂鬼文》,在院子里烧了,鬼从此绝迹。
姬生一拍大腿:“有了!”
他铺纸研墨,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讨五通檄》,历数五通神种种恶行,引经据典,洋洋千言。写完之后,又誊抄一遍,在院子里设了香案,对着北山方向,恭恭敬敬地念了一遍,然后点火烧了。
胡三爷在一旁看着,直摇头:“贤弟,这能行吗?那些东西最会钻空子,你骂得越狠,它越要报复。”
姬生道:“我这是学韩愈《祭鳄鱼文》。韩文公一篇祭文,能赶走潮州的鳄鱼,我这一篇,怎么也能让五通挪挪窝。”
胡三爷苦笑,没敢泼冷水。
谁知第二天夜里,怪事发生了。姬生睡得正沉,忽听院子里噗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他披衣出门一看,只见院子里趴着个人——不,不是人,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正是那五通。
五通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直哼哼,见姬生出来,挣扎着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姬先生饶命!姬先生饶命!”
姬生吓了一跳,后退两步:“你这是干什么?”
五通哭丧着脸道:“先生那篇檄文,不知怎的让城隍爷看见了。城隍爷大怒,说本神——说小的骚扰地方,惊扰良民,派了阴差来拿我。小的好不容易逃出来,求先生开恩,替小的求求情。小的这就走,这就回南边去,再不敢来了!”
姬生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城隍爷?他怎么看见的?”
五通磕头如捣蒜:“先生那篇文章写得太好,句句在理,字字如刀,烧化之后直达天听——不不,直达地府。城隍爷正愁没由头治我,看了文章,正好派兵。”
姬生哭笑不得,想了想,道:“既是城隍爷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