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镇西头的周半仙(5 / 5)

光,陈万贵看得分明,那哪里是人!分明是几只穿着破旧衣衫、像人一样站立行走的黄鼠狼!它们拿着小巧的酒杯,啃着肉,叽叽喳喳,说着人话:

“老大,这‘血酒’味道真不赖,比咱们平时偷的强多了!”

“那是!李家老爷的‘诚意’,哈哈!每月定点送来,比咱自己找食稳当多了!”

“还是咱家老祖宗厉害,托梦给那周瞎子,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嘘!小声点!什么周瞎子,叫‘周半仙’!要不是老祖宗当年在关外点化过他,教他一点粗浅的扶乩问卜和障眼法,他哪有今天?这配合咱演双簧骗钱的本事,倒是青出于蓝!”

“嘿嘿,李家那傻子,还真以为底下有‘地蛟’呢!那块坟地是不错,有点浅薄的地气,被咱们老祖宗相中了,正好借那周瞎子的口,让李傻子每月送来血食供奉,助老祖宗修行。等老祖宗神通大成,咱们也能多沾点光!”

“那周瞎子也捞足了吧?听说李家给的谢礼,够他花几辈子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老祖宗说了,三年快到了,得想想怎么‘收尾’,再狠狠敲李家一笔,然后咱们就得换地方了……”

陈万贵听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直到那群黄皮子吃喝完毕,化作几道黑影“嗖嗖”地钻入坟茔不见了,他才连滚爬爬地跑回家,吓得病了好几天。

病好后,陈万贵思前想后,没敢直接去找李守业或周半仙对质。那群黄皮子能托梦、能惑人,显然有道行,周半仙又与它们勾结,自己贸然揭破,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又过了几个月,眼看三年之期将满。一天,李守业突然慌慌张张派人来请陈万贵(因是同乡且都经商,有些往来),说家里出了大变故。

陈万贵赶到李家,只见李守业面如死灰,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和字迹:“三年供奉,情谊已尽。然吾修行至关键,需借尔家‘镇宅之宝’(指李家祠堂供奉的一尊年代久远的金佛)一用,镇吾雷劫。劫后十倍奉还,并保尔家百年富贵。若不允,三年血食化为怨咒,家宅人丁,尽数偿还。限三日,子时,置于老松树下。”

这分明是恐吓勒索!不仅要李家世代供奉的金佛,还以全家性命相挟。

“周先生呢?快请周先生来看看啊!”李守业夫人哭道。

李守业惨笑:“昨日就去请了,周半仙……暴病身亡了!”

“什么?!”满堂皆惊。

原来,前一天晚上,周半仙在家中书房,不知何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家人冲进去时,只见他倒在地上,七窍流出黑血,已然气绝。身上并无外伤,表情扭曲,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书桌上,那三枚用来行“金钱课”的乾隆通宝,齐齐从中裂开,断口焦黑,像是被雷火劈过一般。

陈万贵心里雪亮,这定是那些黄皮子见周半仙没了利用价值,又或者想独吞后续“收益”,干脆灭了口,把脏水泼给所谓的“地蛟”或“劫数”,继续敲诈李家。

李守业此刻也隐隐觉得不对了。三年供奉,怪事频出,周半仙又死得如此蹊跷……他看向陈万贵,陈万贵叹了口气,将自己那夜在乱葬岗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守业听完,如遭雷击,瘫坐在太师椅上,半晌说不出话。原来,所谓的神算,所谓的大富贵,所谓的“地蛟”条件,竟是一场精心策划、历时数年的骗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耗费无数钱财精力不说,还每月滴血供奉一群妖物,祖传古玉没了,如今连镇宅金佛也要被勒索……

“报应……报应啊!”李守业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我利令智昏,轻信妖言,妄求非分之福,才有今日之祸!”

最终,李守业没有交出金佛。他请来了附近最有名望的几位道长和高僧,在祖坟和宅院做了盛大的法事,高诵经文,遍洒法水,以正道破邪祟。据说做法当天,坟地老松树下阴风惨惨,传来无数尖锐的咒骂声,但终究被法阵所阻,渐渐平息。

李家虽然保住了金佛,但经此一事,元气大伤,声誉受损,生意也一落千丈。李守业悔恨交加,一年后郁郁而终。

至于那群黄皮子,有人说它们被法事所伤,遁往深山了;也有人说,它们并未远离,仍在附近寻找下一个“有缘人”……而周半仙那裂开的铜钱,后来被一个游方道士看到,摇头叹道:“占卜通灵之物,若持心不正,用以欺天骗人、勾结妖邪,终遭反噬,器毁人亡。天道好还,岂是虚言?”

从此,镇西头老槐树下,再也没有看相的摊子。只有老人们茶余饭后,还会提起那个曾经名噪一时的“周半仙”,以及他那神乎其神、最终却招来祸殃的“金钱课”,作为告诫后辈“莫信妖言、莫贪非分”的谈资。故事越传越远,细节也越来越丰富,但核心总离不开那句老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心术不正,鬼神亦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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