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此画不可再挂于家中,需移至阳气充沛之处供奉;其二,需以三牲酒礼祭拜七七四十九日;其三,需寻一件至阳之物镇之。”
黄先生接口道:“我倒是知道一件至阳之物。城南赵员外家藏有一面汉代铜镜,据说是武帝时宫中旧物,阳气最盛。只是赵员外视若珍宝,恐怕不肯相借。”
清虚子沉吟道:“若是寻常人借,自然不成。但若以宝物相易,或有可能。贫道早年云游时,曾得一件商周青铜爵,上有饕餮纹,专克阴邪。赵员外最好古器,若以此相换,或许可行。”
马青山听得心动,却面露难色:“道长好意,只是那青铜爵必是珍品,在下家贫,恐怕……”
清虚子微微一笑:“贫道方外之人,宝物于我如浮云。只是青铜爵不在身边,寄存在青州一位故友处。取来需些时日,也要些盘缠。”
黄先生忙道:“马兄不必忧虑,盘缠我愿资助一半。只是那青铜爵价值不菲,若借与赵员外,需立下字据,言明若铜镜镇不住狐仙,青铜爵仍归马兄所有。待狐仙之事了结,马兄再设法赎还便是。”
马青山感念二人仗义,又恐狐仙为祸,终于下定决心。他东拼西凑,加上黄先生所“助”,凑了五十两银子交给清虚子。清虚子许诺半月之内必归。
连环计
马青山回家后,按清虚子嘱咐,将画取下,用黄布包裹,置于箱中。心中忐忑,夜不能寐。
就在此时,邻村又出了件怪事。周家庄有个叫刘大有的佃户,老母病重,无钱医治。一夜梦见一位白须老者,自称是马青山家画中仙,说刘大有孝心感天,特来相助。老者指点刘大有,说村东老槐树下三尺有前人埋藏的银钱,可取来救急。刘大有半信半疑去挖,果然挖出十两碎银。此事传开,乡里皆言马家仙画果真灵验。
接着,又有多人称受画中仙恩惠:村西张寡妇家漏雨,梦见老者指点修缮之法;村南赵铁匠生意萧条,梦见老者告知何处有铁矿。一时间,马家仙画声名远播,连县城里都有人慕名而来,想一睹真容。
马青山却更加不安,他想起清虚子说狐仙“恶者祸乱人间”,这些恩惠莫非是诱人上当的陷阱?
这日,县衙师爷钱德贵亲自登门。原来县令夫人久病不愈,听闻仙画灵验,想借去供奉几日。马青山哪敢不从,只得献上画作。县令夫人焚香祷告三日后,病情竟真的好转。县令大喜,赏了马青山二十两银子。
马青山捧着银子,心中却七上八下。正此时,黄先生急匆匆来访,面色惊慌:“马兄,大事不好!清虚子道长来信,说他在青州偶遇一位崂山同门,言及狐仙之事。那位同门说,此狐仙乃千年恶狐,最擅蛊惑人心,先施小恩小惠,待众人深信不疑时,便要索取血食供奉,届时必有大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哭喊声。只见刘大有披麻戴孝,闯进门来,扑倒在地:“马兄弟,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娘……我娘昨夜暴毙了!临死前说梦到白须老者要她去做侍女,她不肯,就被推下悬崖!”
紧接着,张寡妇、赵铁匠等人也纷纷赶来,都说家人或自己突患怪病,梦中皆见白须老者索命。
马青山吓得面无人色,黄先生顿足道:“晚了晚了!狐仙已开始作祟!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用铜镜镇压!”
可是清虚子还未归来。黄先生沉吟片刻,道:“我听说赵员外前日携家眷去济南省亲,月后才归。事急从权,不如……先‘借’出铜镜一用?”
马青山大惊:“这、这不是偷吗?”
黄先生正色道:“此乃救命之事,岂能拘泥小节?况且我们以青铜爵相换,只是提前取用罢了。待清虚子归来,再向赵员外说明原委,补上字据便是。”
见马青山犹豫,黄先生又道:“马兄若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是到时狐仙作恶,害了人命,这笔孽债恐怕要算在你头上。”
马青山冷汗直流,思前想后,只得咬牙应允。
当夜三更,黄先生带马青山潜入赵府。这赵员外家虽富,但宅子老旧,护院也少。黄先生似乎轻车熟路,领着马青山直奔书房,打开密室,果然见一面铜镜置于锦盒中。镜面古朴,隐隐有光。
二人取了铜镜,留了张字条,言明借镜一用,日后以青铜爵相换。
真相大白
回到马家,黄先生将铜镜悬于原挂画处,又布置香案法坛,说要做法七日,方能镇住狐仙。马青山感恩戴德,将家中仅存的十两银子都给了黄先生作为酬谢。
第四日夜里,马青山辗转难眠,起身去堂屋查看。却见铜镜前香烟缭绕,黄先生不在,只有那“清虚子”道人——胡三——正对镜自语:“大哥这计真是天衣无缝。马青山这傻子,不但送上五十两银子,还自己偷了铜镜,这下人赃俱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镜中竟传出黄先生的声音:“小声些!莫让人听见。那铜镜虽是仿品,但也花了十两银子。好在真品赵员外带去了济南,不然还真不好下手。等明日衙门里钱师爷带人来‘捉赃’,咱们再演一场戏,将那幅‘仙画’也弄到手,少说值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