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周,那些影子渐渐清晰,他认出其中几个:有赊粮不成病死的赵寡妇婆婆,有被强占祖坟的王家老汉,有因交不起租子投河的佃户……他们的眼睛空洞洞盯着他。
“我……我还!”李金斗崩溃了,爬向墙角铁柜,哆嗦着掏出地契、银票、账本,胡乱撕扯,“都给你们!都拿走吧!”
说来也怪,他撕一张,墙上的影子就淡一分。撕到最后,只剩黄袍老者和玄青道士还站在屋里。
黄袍老者弯腰捡起一片碎账纸,看了看:“这些身外物,于我已无用。我今日来,是要取回你欠我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良心。”
老者伸手虚抓,李金斗觉得胸口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出。他低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再抬头时,老者和道士都不见了,只有窗外风声渐息,东方泛起鱼肚白。
自那以后,李金斗彻底变了个人。他散尽家财,重修了乱坟岗,盖了义庄,每月施粥。自己则搬出大宅,住进集头的破土地庙,给人算账糊口。奇怪的是,他算账从不用算盘,全凭心算,毫厘不差,人称“活账本”。只是每逢月圆之夜,他总会对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发呆,喃喃自语:“良心……良心到底多重呢?”
李家集的老人们后来常说:钱这玩意儿,来路正了是福,来路不正就是瘴。李金斗前半生被“财瘴”迷了眼,差点把命搭进去,好在最后关头醒了神,虽然晚了点,总算没落个尸骨无存。
而那尊黄铜大蛇,据说被玄青道士带走了。临行前,道士在李家集东头的老槐树下埋了道符,说能镇住地脉百年。如今那槐树愈发茂盛,夏天集上人都爱在树下乘凉,孩子们围着树跑闹时,偶尔会听见树根深处传来极轻的“沙沙”声,像是麦粒在流动,又像是有人在打算盘。
只是再也没人见过黄袍老者。有人说他回了深山继续修行,也有人说他化作了一缕青烟,守着这片土地的气运。唯有李金斗,有时会梦见无边麦田里,一个穿黄袍的背影渐行渐远,风中飘来一句话:
“地脉有灵,人心有秤。借的,终究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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