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瘴气里的金算盘(2 / 3)

事发生在收租时节。这年租子格外难收,佃户们不是病就是灾,李金斗亲自带人下乡催讨。走到赵家庄时,天色已晚,庄头赵老倔死活不肯交粮,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李老爷,不是俺赖账,实在是地里出了怪事。您那五十亩水浇地,麦子长得倒是好,可打下来的粮食,入仓三天就发霉长毛,喂猪猪都不吃。”

李金斗不信,亲自去看。果然,赵家仓里的麦子堆表层完好,扒开内里,却已结成墨绿色的硬块,散发腐臭。他心头一沉,隐约想起那个黄袍老者的脸。

当夜,李金斗宿在赵家庄。三更时分,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屋里地上、桌上、甚至床沿,密密麻麻爬满了黄鼠狼,大的如猫,小的似鼠,眼珠子绿莹莹的,全都盯着他。为首的正是梦中那黄袍老者所化的老黄鼠狼,人立而起,前爪作揖:“李老爷,您占我洞府,毁我子孙,这笔账怎么算?”

李金斗哆嗦着说:“大仙饶命,我明日就让人停建后院,恢复原样……”

老黄鼠狼摇头:“晚了。你借的岂止一地?你借的是这方水土的灵脉,借的是百年收成的气运。如今地脉枯竭,瘴气滋生,你看到的发霉粮食只是开始。不出三年,这方圆百里将寸草不生,而你——”它向前一步,眼中红光闪烁,“将眼睁睁看着万贯家财化为脓水,亲人离散,最后饿死在金山银山上。”

话音刚落,群鼠如潮水般退去。李金斗瘫在床上,冷汗浸透中衣。

回到李家集,李金斗病倒了,高烧说明话,满嘴“还债”“报应”。请了郎中来看,说是惊悸过度,开了安神药,却不见效。奇怪的是,他虽昏迷,手却不停在虚空中拨弄,仿佛在打一副看不见的算盘。

这时,一个游方道士路过李家集,在茶摊歇脚时听说了李宅的怪事。道士姓陈,道号玄青,背着一柄桃木剑,面容清瘦。他主动登门,绕着李宅走了三圈,又到后院小庙前驻足良久,最后长叹一声:“贪念引邪祟,怨气结瘴疠。李施主这是被‘财瘴’迷了心窍,又与精怪结了恶缘啊。”

李家人忙问解法。玄青道士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第一,即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平息阳间怨气;第二,择吉日重修乱坟岗,请高僧超度亡魂;第三,后院那位‘保家仙’,须好言劝离,另寻福地供奉。”

昏迷中的李金斗似乎听见了,竟挣扎着坐起,嘶声喊:“不行!粮食是我的!钱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玄青道士摇头,取出一面古铜镜,对准李金斗一照。镜中映出的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翻滚的黑气,黑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道士肃然道:“李施主,你看看自己,可还认得这是谁?”

李金斗望向铜镜,突然惨叫一声,又昏死过去。

李家大儿子李守业是个读书人,尚有几分良知,见父亲如此,咬牙做主:开仓!放粮!

消息传开,饥民如潮水般涌来。李家粮仓前排出三里长队,领到粮食的人跪地磕头,感谢李老爷“大发慈悲”。说来也怪,自开仓那日起,李金斗的病情竟渐渐好转,半月后能下床走动了。只是他性格大变,时而呆坐终日,时而疯狂清点家中财物,反复念叨:“还在,都还在……”

这年秋天,李宅又出大事。

先是粮仓莫名起火,火势不大,只烧掉角落几袋粮食,可灰烬里扒出几十只烧焦的黄鼠狼尸体,排列整齐,像某种仪式。接着,李金斗最宠爱的小妾翠云突然发疯,整夜唱戏,唱的竟是《目连救母》里阴曹地府的段子,唱到“刀山火海油锅沸”时,声调凄厉,闻者毛骨悚然。

玄青道士尚未离去,见状掐指一算,脸色凝重:“七月十五鬼门开,冤亲债主上门来。今夜子时,怕是有一场了断。”

果然,子夜时分,李家集狂风大作,风中夹着呜咽与冷笑。李宅所有门窗自动开合,砰砰作响。李金斗把自己锁在账房,抱着账本缩在太师椅上。烛火忽明忽暗,墙上映出无数晃动的影子,有长舌的,有无头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渐渐围拢过来。

“还我地契……”

“还我口粮……”

“还我命来……”

李金斗捂耳尖叫:“滚开!我凭本事挣的钱,凭什么还!”

这时,账房的门无声开了。玄青道士迈步而入,手持桃木剑,剑尖挑着一张符箓。他身后,竟跟着那位黄袍老者——此刻他已化作人形,是个干瘦老头,眼神浑浊。

黄袍老者叹道:“李金斗,我本是你祖上逃荒时救过的一只黄皮子,为报恩,才在你家落脚,保你三代衣食无忧。可你贪心不足,竟用邪术强借地脉灵气,更毁我洞府,害我子孙。今日冤魂齐聚,我也护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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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道士接口:“阳债易偿,阴债难还。李施主,你可知这些年来,因你囤粮抬价、强占土地而家破人亡的,有多少?他们死后怨气不散,结成‘财瘴’,已侵入你的三魂七魄。再不放执念,就要魂飞魄散了。”

李金斗环